李蓉說著,端了茶杯,竟然是完全不疑有他,直接喝了下去。
裴文宣愣了愣,他之前準備的一系列說辭都沒用上,她竟然這麼信任他!
裴文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可他失憶前既然已經準備殺她,必然是有了決斷的,他不能亂。
李蓉看裴文宣發著呆,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麼了?」
「我們……」裴文宣抬眼看她,眼裡有些悲傷,「聊最後一次吧?」
李蓉茫然:「最後一次?」
「你要死了。」裴文宣看著她,十分認真。
李蓉皺起眉頭:「為何如此說?」
「你是否感覺呼吸困難,?」
裴文宣說著,李蓉便覺得熱了起來,她呼吸忍不住有些急促,身體開始有了異樣的反應。
她想往後退一步坐下,結果一退腳下就軟了。
裴文宣下意識抱住她,扶著她,就看她抬起頭,露出水光盈盈的眼:「你……給我吃了什麼?」
「毒藥。」
裴文宣讓李蓉坐在椅子上,一雙眼靜靜凝望她,彷彿看一個將死之人。
李蓉捏著扶手,被他氣笑了。
她還真第一次見這種毒藥。
但她直覺裴文宣有些不對勁,她不揭穿他,就盯著他,只道:「哦?」
「你以為我不會殺你?」裴文宣見她神色中帶了幾分嘲諷,似是不信,他一時惱怒起來,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憑什麼?憑你這張臉嗎?」
「你,為什麼殺我?」
這藥頗為烈性,李蓉說話都有些不暢了,看著裴文宣在面前,就像飢餓的人看見一塊白花花的肥肉,就想撲上去啃。
只是她慣來自制,於是她還繼續配合著裴文宣,裴文宣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你還敢問我?你私通蘇容卿,利用我,如今與我為敵,時時刻刻想著殺我,平日對我百般羞辱,我身為你丈夫,卻不見半點愛護,我不當殺你嗎?」
這一連串問把李蓉問懵了,她閉上眼睛,緩了片刻,抬起頭來,盯著裴文宣:「咱們這輩子第一次在哪兒做的?」
「你以為你勾引我,我就會放過你嗎?」
裴文宣冷笑:「死心吧。我對你早已無感情。」
李蓉聽著裴文宣的話,聯想著近日來裴文宣的舉動,有一個想法浮上來。
她盯著裴文宣:「你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
「呵,」裴文宣嘲諷,「你還想套我的話?」
李蓉見裴文宣的模樣,她閉上眼睛。
不能生氣。
不要和腦子有病的人生氣。
過了好久,她一拍扶手,大喊了一聲:「來人,將大夫叫來!」
「死心吧,」裴文宣站起身來,頗為憐憫,「此藥無解。」
「無解?」
李蓉出著汗,好似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她死死盯著裴文宣,裴文宣看著她的目光,心裡有些疼,又有些難受。
這時靜梅推了門進來,恭敬道:「殿……」
話沒說完,她就被屋裡的場景驚呆了。
裴文宣站在房間裡,看著李蓉,微揚下巴,傲慢的動作,悲憫又痛苦的眼神。
而李蓉坐在椅子上,死死抓著扶手,身上都是汗,死死盯著裴文宣。
「殿下?」
靜梅有些遲疑,李蓉咬牙切齒:「把駙馬給我綁到床上去,立刻!」
靜梅知道情況不對,立刻出去叫人。
裴文宣嘆了口氣:「何必掙扎呢?反正是要死的。」
李蓉得話冷笑,侍衛衝進來,壓著裴文宣就把他五花大綁到了床上。等綁好之後,李蓉讓人退下去。
裴文宣皺著眉頭,看著李蓉一面脫衣服一面走過來,他有些不安。
「你怎麼還不死?」
李蓉冷笑:「等你腦子清醒了,我看你怎麼死!」
經歷了一番雲雨,他感覺自己幾乎是死在這個女人身上。
這藥怎麼就沒毒死她呢?
裴文宣躺在床上,回味著剛才的感覺,還有些不明白。
李蓉起身穿著衣服,喚了下人進來,讓人去叫了大夫。
「上次花瓶把他腦子撞壞了。」
李蓉壓低聲:「讓薛神醫出手吧。」
裴文宣冷笑,知道他失憶,想用這種辦法騙他?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
他們做戲做得很全。
沒一會兒,一個老頭子就進來,給他看診,最後確定,他腦子裡有淤,失去了記憶,有兩種辦法,要麼就是經過外界刺激自然想起來,要麼就需要行針才能恢復記憶。
「但行針十分危險……最好還是能夠自然想起。順著他的想法,陪他一起喚醒記憶吧。」
薛神醫簡單建議後,李蓉下了決定。
她自然是不能讓裴文宣冒險的,所以,她要喚醒他的記憶。
等薛神醫走後,李蓉想了想,組織了語言,艱難開口:「文宣,我是你的妻子……」
「呵。」裴文宣嘲諷開口。
「我們以前相愛。」
「呵呵。」
「我們還有個孩子,她叫李曦,你很喜歡她的。」
「我和蘇容卿是過去了,我現在心裡一心一意只有你。」
「呵呵呵。」
「你要相信我。」
「哈,」裴文宣笑出聲來,「拙劣,」裴文宣嗤之以鼻,「演技太過拙劣。」
李蓉聽到這話,頓時心塞了,她轉過身去,吩咐靜梅:「還是行針吧,扎死就算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蓉只能耐心和裴文宣訴說過往。
同時去搞清楚,藥是誰給的,裴文宣偷偷幹過什麼。
知道藥來自崔玉郎後,李蓉決定,還是把他逐出京城。
嚇得崔玉郎連夜來公主府,一把鼻涕一把淚求李蓉。
李蓉看著他,只道:「你唯一留下來的機會,就是把裴文宣恢復正常。」
崔玉郎趕緊應聲,滿口答應,然後他就去看了裴文宣。
最近裴文宣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總是想跑,李蓉不得不把他關起來。
崔玉郎一進屋,就看見裴文宣冷漠坐在案牘之後,崔玉郎硬著頭皮進內,開始對裴文宣講述他和李蓉的美好愛情故事。
裴文宣似乎接受良好,崔玉郎鬆了口氣。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對公主的。」
裴文宣點頭,崔玉郎和躲在門背後的李蓉都很欣慰。
裴文宣送著崔玉郎出門去,崔玉郎十分高興,等到了門口,裴文宣握住崔玉郎的手,將一張紙交給崔玉郎。
崔玉郎拿到手中紙,就僵了身子,裴文宣認真點點頭,轉過身去。
等裴文宣回去後,崔玉郎開啟紙條,就看見上面寫著:「明日卯時,公主經朱雀巷,設伏誅殺。」
看見這幾行字,崔玉郎差點就跪了。
這病誰治得好啊?!
崔玉郎失敗了,但也勉強留在了華京,只是被罰三年不允許去青樓,失去了他愛戀的小姐姐。
崔玉郎不行,只能李蓉自己上。
她帶著裴文宣熟悉他們的環境。
「這是我梳妝的地方,你常常幫我梳妝。」
「這是你看書的地方……」
「這是你最喜歡的一支筆……」
「這是……」
「這是什麼?」裴文宣從床底取出搓衣板,李蓉憋了半天,她不知道這時候同他說這個病情會不會轉好,但也不能騙他,她只能勉強回答,「你犯錯時跪的搓衣板……」
她就知道,不該說的!!
李蓉領著裴文宣逛他們生活的地方,越逛越心虛。
整個公主府,都是以她為重心建造的,裴文宣的痕跡並不多,他的生活裡似乎全是她。
他只有一間書房,其他的一切都與她融合,裴文宣看著李蓉給他介紹他們日常起居,他忍不住挑眉:「你這樣也算愛我?」
李蓉突然意識到,她的確,不夠關心裴文宣。
她其實,也不過是仗著太多年的感情積累,罷了。
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重來一次,裴文宣還會不會喜歡她。
她抬眼看著裴文宣,裴文宣見到她的目光,一時有些害怕:「你做什麼?」
「算了。」
她笑起來:「以前怎樣無所謂了,從今天開始,你重新愛我就好了。」
「你想得挺美。」
裴文宣立刻回擊,李蓉低頭一笑,倒不甚在意。
她最好的一點,就是特別有執行力。
從她決定對裴文宣好,她就開始執行。
知道他喜歡什麼,替他籌備一切。
他用的筆墨紙硯都是她精心挑選,他穿的衣服都是她精心打理。
他喜歡書,尤其是孤本,她開始花大價錢找給他。
用他喜歡的薰香,添置他喜歡的東西。
她做得努力,裴文宣也看在心裡。
每天和她一起上朝,一起下朝,聽著所有人說他們曾經十分恩愛,神仙眷侶,他也開始懷疑……
他是不是錯了?
這種懷疑隨著他心動的次數日益加深。
他發現自己經常想她,經常掛念她,經常在意她。
他果然被她控制得很深。
裴文宣厭惡這樣的自己,於是從不表現,平時和同僚朋友還算溫文爾雅,唯獨到李蓉面前,隨時能把她氣瘋。
兩人常常躺在一張床上吵架。
每次吵架時,李蓉就讓裴文宣滾,下去。
裴文宣就覺得,她讓他滾他就滾,他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於是他就霸佔著床:「不滾。」
李蓉拿他沒有辦法,起來推他。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推在了一起。
如此行徑,往復迴圈上演。
李曦被安排著每天去見裴文宣,要向裴文宣訴說她與裴文宣的過往,企圖喚起裴文宣的父愛。
裴文宣見著糯米糰子樣的李曦,倒是極為喜歡。但他怕這是李蓉的計謀,也就表現得冷冷淡淡。
李曦看上去並不在意,父女而人還算相敬如賓。
直到有一天,李曦看見李蓉和崔玉郎站在門口說話,她走上前去,剛好聽見崔玉郎調笑。
「殿下不必太過憂心,要是駙馬實在想不起來就算了,和離了換一個就是。」
聽到這話,李曦轉身就跑,一路奔回內院,抓住裴文宣的手就哭了起來。
「爹,」李曦抽噎著,「漂亮叔叔和娘說,你要是再想不起來,就和你和離,給我找後爹……」
裴文宣一看李曦哭,一聽李曦說的話,頓時大怒。
他還活著呢,竟然就有人這麼覬覦他的妻子,欺負他的女兒!
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文宣抬手取了牆上的劍,一把拔了出來,扭頭看向李曦:「走,爹帶你尋仇去!」
話音剛落,一個在架子上被劍戳到搖晃許久的花瓶晃晃悠悠,「啪」的一下砸到了裴文宣頭上。
李曦面露震驚,大喊了一聲:「爹!」
裴文宣醒了。
他躺在床上。
想起自己做過得一切後,他覺得生無可戀,他完了。
過了許久,他聽見李蓉進入房間得聲音,他頂著被包裹著的頭,艱難爬起來。
等李蓉推門進去時,就看見裴文宣頭頂白布,跪在搓衣板上,直接叩首,真誠疾呼:「夫人,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