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絕交

李蓉被裴文宣抱著,這種擁抱給了她一種莫名的安慰。

她沉默著,許久後,她緩慢出聲:「我們上輩子,是不是都過得不好?」

化作上官氏家族權杖的上官雅,修仙問道二十年的李川,抱劍入棺的秦真真,自盡牢獄中的蘇容華。

相守而不相得的蘇容卿,望月三十年卻不可及的裴文宣,以及一個人跌跌撞撞走到頭破血流的李蓉。

上一世走到最後,宮廷中的他們猶如一個輪迴,只是在三十年後,把三十年前李明身邊人相關的一生,用另一個方式重演。

這樣的過往令所有已知的人膽寒,忍不住拼了命去阻止,他從李蓉身上汲取著溫度,低低出聲:「所以這輩子,我們不能這麼過了。」

「如果殿下要殺李誠,那麼這事我去安排,出了事,我同你一起死,殿下,」裴文宣將頭放在她肩膀上,「你信不過我,你也該相信利益。」

「裴文宣,」李蓉聽著裴文宣的話,忍不住笑起來,「你當真不怕死啊?」

「死了一次,失去過一次,」裴文宣抱著李蓉,「相比之下,還是失去你更可怕一些。」

一個是乾脆利落的死亡,一個是橫跨於整個生命的凌遲。

李蓉靜靜聽著,她沉默了很久,終於道:「好。」

「佈置下去,」李蓉不由自主握緊了手心,「殺李誠。」

做下決定,李蓉當天便吩咐了下去,當天夜裡,李蓉就入宮,將所有打算和上官玥說了一遍。

等說完之後,李蓉輕聲道:「屆時我與母親怕是難逃父皇盛怒,不知母后打算如何應對?」

「我是皇后,」上官玥聲音很輕,「走不出去。到時候該下獄下獄,該如何如何。至於你,」上官玥抬眼看向李蓉,「如果當真出事,你便從城中密道里逃出去。」

「密道?」李蓉有些好奇,「母后是說……」

「城東的胭脂鋪,你去找老闆,」上官玥端著茶杯,垂下眼眸,「拿我的令牌告知她身份,到時候她會帶你離開。你出了城就去青州,等川兒登基了,你再回來。」

「那您呢?」

李蓉皺起眉頭:「我走了,您怎麼辦?」

上官玥沉默著,許久後,她伸出手,輕輕拍在李蓉手背上:「你和川兒活得好,我便放心了。」

李蓉愣了愣,她鮮少聽到上官玥說這樣的話,而上官玥說這些,似乎也覺得尷尬,她忍不住收了手,有些尷尬道:「你也不必操心我,我畢竟是你母親,有自己保命的手段。」

李蓉靜靜注視著上官玥,許久後,她站起身來,上官玥還沒反應過來,李蓉就上前抱了抱她。

「母親,」她聲音很輕,「你不會有事的。」

她願意為了兒女赴死。

她就願意為了保她拼命。

李蓉自己都沒察覺,那一刻她所閃過的念頭,與她一貫行事,早已大不相同。

李蓉從宮裡出來,便立刻聯絡上官雅,將一切佈置下去。

第三日,藺飛白也從西南趕了回來。

藺飛白入京當日就直接奔赴督查司,李蓉出去接待時,就看見一個極高的黑衣青年站在大廳中。

他身上帶著在屍山血海裡趟過才有的肅殺之氣,李蓉進入大堂時,藺飛白單膝跪下,乾脆利落道:「見過殿下。」

李蓉和藺飛白大概聊了一下西南的事,便讓上官雅送著他出去。

上官雅送著藺飛白出督查司時,忍不住笑話他:「軍營去一趟,倒成了個啞巴了,可見軍營生活苦悶得很。」

「還好,」藺飛白聲音很輕,「大小姐給的葉子牌,倒也有點意思。」

上官雅愣了愣,沒想到藺飛白會說這個,兩個人一起跨過門檻,藺飛白平淡道:「謝氏規矩森嚴,僅靠我的兵權要得到他們的認可太過困難,上官小姐不如想想,」藺飛白轉頭看她,「借您的身份,幫幫我?」

這些話太出乎上官雅的意料,她呆在原地。

「我不會約束你任何事,我手中的兵權就是你手中的兵權,你助我得到謝家,我成為你的基石。若什麼時候你不樂意這門婚事,和離也行。」

藺飛白說得很平穩:「你好好想想,我先回去。」

藺飛白說完,拱手行了個禮,便轉身離開。

他來如雷霆,走得也乾脆果決,一人一馬嫁離督查司,像是一匹行走在華京的孤狼。

上官雅緩了片刻,才收回神來,轉身回了大堂。

李蓉在大堂裡看著地圖,聽上官雅進來,她也沒抬頭,繼續觀察著地圖上的路線。等過了許久,她抬頭看了上官雅一眼,就看見上官雅正在發呆。

李蓉不由得笑起來:「發什麼呆?」

上官雅被李蓉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下意識道:「殿下。」

「少見你發呆,」李蓉圍著地圖換了個方向,上官雅跟在她身後,李蓉緩慢出聲道,「是藺飛白同你說了些什麼?」

「他說了些話,屬下不由得多想了一下。」

上官雅跟著李蓉,不等李蓉多問,上官雅便徑直道:「他同我說,僅憑兵權想得到謝家的認可太難,想借我的身份一用。」

「身份?」李蓉皺起眉頭,看了上官雅一眼,「你的身份,他想怎麼用?」

「殿下,」上官雅聽李蓉的問話,不由得失笑,「我畢竟是上官家的大小姐。」

如果藺飛白能迎娶上官家的大小姐,哪怕他是個私生子,在謝家也要多幾分敬重。

只是聽到這話,李蓉果斷出聲:「有病。」

「殿下?」上官雅得了這個評價,詫異出聲,李蓉徑直道,「區區一個謝家就想娶你,他算老幾?」

「殿下,」上官雅哭笑不得,「謝氏也是七大姓,哪裡有您說得這麼不堪?」

「和川兒比起來,我還當真看不上謝家。」

李蓉看了她一眼,用「有病」的眼神匆匆掃過:「若是要為了這些成婚,當初怎麼不入宮去?」

「入宮和外嫁,自然是不一樣的。」上官雅聲音很輕,「宮裡進去就出不來,宮外再怎麼嫁,都還能回頭。」

「聽你這意思,」李蓉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輕敲著桌面,「你好似也不反對此事?」

「都是嫁人,」上官雅恭敬道,「首先要我順心,其次要有價值。我年紀也不小了,也是時候考慮這些了。」

「蘇容華呢?」李蓉抬眼看她,上官雅沉默著,好久後,她才道,「不過就是一起耍玩圖個樂子,他若幫不了我什麼,也沒什麼價值。」

李蓉聽到這話,她平靜看著她。

上官雅恭敬站著,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好似被人看透了所有,她不由得尷尬笑起來:「殿下……」

「年輕人,總是嘴硬。」

李蓉輕輕笑了笑:「總說得自己好似什麼都不在意,你若當真什麼都不在意,倒也好。」

「殿下,我不是……」

上官雅急急開口,想改變李蓉的想法,李蓉擺擺手:「你不必同我解釋,你自己心裡也有底就是了。」

上官雅動作頓住,李蓉看了看天色,覺得該吩咐的也吩咐得差不多了,便轉身道:「行了,我回去了,你自個兒忙。」

說完之後,李蓉讓人收拾了摺子,便走了出去。

她出門後,就看見蘇容華站在門口。

他靠在門口石獅子邊上,漫不經心轉著扇子,李蓉走出門去,看見蘇容華,她笑起來,拱手道:「蘇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