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撥了裴文宣,李明點了點頭,同裴文宣聊了一會兒後,便讓福來送著他離開。
裴文宣同福來走出院子,裴文宣聲音很輕:「陛下近來可是有所憂心之事?」
「昨日陛下醒來時失明片刻,十分驚慌。」福來壓低了聲,裴文宣面上神色未變,福來繼續道,「如今陛下正在暗中徵召名醫,尋找仙師。」
裴文宣聽得這些,同福來一起走到門口,他朝著福來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李明的話,他明白。李明和上一世的李川很相似,但又有不同。
李明想北伐,想南征,期盼的都是以此為手段,瓦解世家軍隊財權,真正的瓦解世家,好讓他安睡龍床,高枕無憂。
而李川則剛好相反,他想瓦解世家,獲得軍隊財權,則是為了北伐戎狄,南修水患。
世家是所有帝王的心腹大患,無論是為了私慾收歸皇權還是當真為了國家基業,一個皇帝要實現他的政治理想、成就其政治地位,都能容忍權力如此瓜分旁落。
身體的衰竭讓李明開始做好最壞打算,他對他說這麼多,也不過是想讓裴文宣這個「寒族」意識到,肅王才會是他建立宏圖偉業最好的歸宿。
裴文宣思索著李明的話,剛剛出宮,就看見崔玉郎站在宮門前。
裴文宣挑了挑眉,隨後就聽崔玉郎笑道:「裴大人,娘娘有請。」
如今崔玉郎幫著柔妃做事,已經是朝臣中差不多都知曉的事。
崔玉郎做事圓滑有謀略,又精於誇讚女子,近來誇讚柔妃的詩詞便作了不下二十首,在坊間廣為流傳,讓柔妃美名傳遍盛京,於是深得柔妃信任。
裴文宣由崔玉郎領著去了督查司,柔妃正教著肅王如何審訊犯人。
這次審訊的個奴僕,沒有律法中官員世家子弟不允受刑的保護,裴文宣進去時,便見這個下人身上幾乎沒有完好之處。
肅王手裡提了個長鞭,鞭子上帶著血,裴文宣進去時,便見肅王正驕傲回頭,同柔妃高興道:「母妃,我打得如何?」
「好得很,誠兒鞭法又有進步,」柔妃拍著手,溫柔道,「來,我給你擦擦汗,你父皇最喜歡你這男子漢的氣概了。」
肅王聽著,上前給柔妃擦汗。
裴文宣站在牢獄門口,神色不變,恭敬出聲:「娘娘。」
「啊,」柔妃聽裴文宣說話,回過頭來,笑著道,「裴侍郎來了,快,坐下。」
裴文宣行了禮,坐到了一旁空著的椅子上。
柔妃給肅王細緻擦著頭上的汗,溫和道:「裴大人近來在平樂府中過得如何呀?」
「吵吵鬧鬧,」裴文宣聲音平靜,「也無甚。」
說著,裴文宣話鋒一轉,抬眼看向柔妃:「不過微臣倒是想問問娘娘,聽聞娘娘覺得微臣當主考官不妥,想換了微臣?」
柔妃聽到這話,動作一僵。
她原先準備好質問裴文宣的話,一時竟然都被堵住了。她本來想著,裴文宣擅自找王厚文的麻煩,又和平樂不清不楚,昨日吏部一干世家子弟上了平樂的門,今日他就上朝。
樁樁件件,裴文宣多少要心虛一些才是,不想裴文宣不僅沒有準備同她解釋,反而似乎十分生氣,反問她道:「娘娘,微臣自問為娘娘也算盡心盡力,敢問是微臣哪裡辦事不夠妥當,讓娘娘不喜?」
「裴大人誤會了,」柔妃穩了穩心神,沒有搞清楚裴文宣立場之前,貿然和裴文宣起衝突並不是柔妃想看見的,她忙帶了笑,「我也是以為裴大人傷勢未愈,又看陛下急著開科舉,才想著先找個備選,沒有當真要換你的意思。」
「娘娘當真嗎?」
裴文宣盯著柔妃:「那微臣在平樂殿下府中幾日,娘娘為何不出手幫忙?」
「幫……幫忙?」柔妃愣了愣,「你在平樂府中,還需要我幫忙嗎?」
「娘娘,」裴文宣似乎是氣極了,深吸了一口氣,「若微臣樂意在平樂殿下府中,微臣還和離做什麼呢?」
柔妃一時轉不過彎來,好半天,她才慢慢反應過來,裴文宣和平樂之間,怕是有點夫妻難以啟齒的不和。
她稍稍鎮定,勉強笑道:「本宮也沒想過這麼多,只當平樂對你一片痴心,你去她那裡休養一陣子也好。而且,平樂性子剛烈,你進了她的府,我也沒辦法啊。她打小就是個小霸王,在後宮裡寵著長大,我……」
柔妃嘆了口氣:「我也不過就是個妃子,能多說什麼呢?」
裴文宣板著臉不說話,柔妃看出他不信,趕緊又道:「不管怎麼說,如今你傷好了,一切都好。現下科舉要開了,一切事情我都準備好,你也不用多想了。」
裴文宣僵著臉,朝著柔妃拱手,柔妃喝了口茶,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感覺氛圍好像正常了些,她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朝著裴文宣笑了笑道:「這次你動了王厚文,算是給我惹了個大麻煩。」
「但是,不也給了娘娘最好的立威機會嗎?」裴文宣轉頭看向柔妃,「娘娘拿下一個吏部尚書,如今滿朝文武,誰不覺得娘娘能力非常,爭相巴結?如此一來,娘娘不才有給肅王殿下收攬人才的機會嗎?」
裴文宣這麼一說,柔妃有些恍惚明白過來:「所以你才去找王厚文的麻煩?」
裴文宣點了點頭:「娘娘不想招惹世家是對的,但是也不能一點都不招惹,畢竟陛下在看著。辦了王厚文,表明了娘娘的態度,放過其他人,世家才會覺得,娘娘放了他們一馬。若娘娘一開始就放了他們,世家還會覺得,娘娘是在賣他們人情嗎?」
說著,裴文宣往前探了探,聲音壓了壓:「他們只會覺得,娘娘是沒辦法動他們罷了。」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柔妃想了想,她從袖中拿出了一張名單:「那如今,王家我得罪了,餘下的世家,我也不能都得罪。」
柔妃說著,將一個名單推給裴文宣:「這次科舉,裴大人位列主考官之位,安排幾個人中舉,想必不是大事。」
裴文宣聽到這話,挑了挑眉:「世家子弟,為何不直接推舉?」
「這些人並未入族譜,」柔妃搖了搖頭,「只是有些關係罷了。」
聽這話,裴文宣便明白,有些金錢關係罷了。
裴文宣想了想,抬眼看向柔妃:「娘娘,微臣有一句話想問,還請娘娘清退其他人。」
柔妃抬手揮了揮,周邊人便都走了出去,連架子上早已昏死過去的人都被解下拖走。
等房間裡只剩下裴文宣和柔妃時,裴文宣終於開口:「娘娘想謀劃的,是得一大筆錢財在後宮頤養天年,還是將肅王殿下,」裴文宣抬手,往皇宮的方向指了指,「送上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