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千燈

兩人都累了,裴文宣怕她發瘋,壓著她不動,他輕輕喘息著,搖頭道:「李蓉,你這樣的潑婦,哪裡有半點公主的樣子?」

「你又好到哪裡去?」李蓉冷笑,「說你一句下流都是侮辱了這二字。」

裴文宣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

他看著李蓉瞪他的眼神,那眼神靈動又鮮活,和之前說傷人話時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注視她片刻,低下頭去,親了親她的額頭:「以後別這樣了,你說傷人的話,我聽著難過。」

「你難過又關我什麼事?」

李蓉聽他的話,無端端生出幾分委屈,有些眼痠起來:「滾。」

裴文宣輕笑,他伸手將人抱在懷裡,溫柔道:「蓉蓉,你是個好姑娘,別帶滿身的刺。」

李蓉不回他,她扭過頭去,不想同他說話。

裴文宣側過身來,不想將所有重量都壓在李蓉身上,他們兩面對面躺在一起,裴文宣伸手輕輕撫著她的背,溫和出聲:「是我不好,我不該說話激你。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太擔心,所以會害怕。」

「我不確定我在你心裡的分量,也不確定蘇容卿在你心裡的分量,我一想到你們的過往,一想到我失去的那些年,我就忍不住說錯話。你別生氣,好不好?」

李蓉聽著裴文宣道歉,她靜靜躺著。

體力消耗之後,人反而冷靜下來,她枕著裴文宣的手,靠在他的懷裡,像是小船歸港,得了庇護,才有了安穩。

其實她知道是他任性,裴文宣認錯,並不是因為他錯了,而是他一貫包容她,讓著她。

這樣的退讓,讓李蓉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忍不住抬眼,注視著裴文宣。

裴文宣見她看他,輕輕笑起來:「看我做什麼?」

「裴文宣,」李蓉輕喚他,「其實你說得沒錯,我沒有可以讓你信任的地方,我不該怪你。」

裴文宣聽著她認錯,他沒有說話,李蓉將額頭輕輕觸在他的胸前,有些疲憊:「是我疏忽了,我沒有想到你會害怕。是我為你想的太少。但是裴文宣,你不是不是重要,只是我想把最好的給你。」

「我從出生,所有人都和我說,權勢是最終要的東西,是我們立身之本,是我們的根基。其實和離我也害怕,我也會擔心你喜歡別人。可是我更怕你為我折了前程。」

「我怕你為我犧牲,等有一天,你老了,或者你走投無路,你沒那麼喜歡我了,你就會想起來,你為我做過的一切,那時候你會恨我的。」

裴文宣聽著李蓉少有的坦白,他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怎麼不說話?」李蓉見裴文宣久不言語,抬起頭來,看向裴文宣。裴文宣聽她詢問,他輕輕一笑:「我在生氣。」

「生氣?」

李蓉詫異:「我這麼好好說話,你還生氣?」

「是啊,我在想,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就這麼點事兒,我就前程沒了,老了,以後還要怪你。」

裴文宣笑著翻了個身,李蓉枕在他的手上,裴文宣轉頭看向外面的星河:「你這也把我想得太不堪了。」

「誰知道呢?」李蓉輕笑,「不同的環境,養育不同的人。若你當不上丞相,誰又知道你會成為怎樣的裴文宣?」

「我不同你說這些沒用的。」裴文宣將目光從星空移到她身上,「你就等未來看就是了。已經過了一輩子,我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

「清楚得很,」李蓉抬起手來,將自己被捆得嚴嚴實實的手腕在他面前轉了轉,「手藝好的很。」

裴文宣看著李蓉招手,他直起身來,李蓉也坐起來,將手遞給他。

裴文宣低著頭給她解開這綁著她手的腰帶,緩慢道:「其實我今日也是被你氣到了,以後說話多思量些,別這麼傷人。明明對我好,偏生要說得這麼不堪。」

「不過我也不笑你,」裴文宣抬眼看她,笑了笑,「其實我今日不想和離,也不是真的不信任你多少。最主要的,是我想著,怕你傷心。」

「我傷什麼心?」

李蓉將手從腰帶裡拿出來,裴文宣握著腰帶一手撐著自己,一手搭在曲起來的一條腿的膝蓋上。

他扭頭看向窗外,窗外水面上,不知從哪裡飄了些河燈來,它漂浮在河面上,同天上的星辰交映,環繞這小舟。

裴文宣看著這湖面,聲音有些飄忽:「你身邊的人,都習慣為了權勢放棄感情,你雖然也這麼說,可我若當真這麼做了,你便永遠不會知道,有人的感情,是一點雜質都不沾染的。」

「我當官,我爭奪權勢,是為了走到你身邊。所以如果讓我用離開你來換取權勢,」裴文宣轉頭看她,輕笑起來,「哪怕只是一時的離開,口頭的離開,我也不願意。」

「以權勢交換感情,我喜歡的人,不可以習慣這種事情。」

「可這只是小小的交換。」李蓉皺起眉頭,裴文宣瞧著她,「我若毫不猶豫答應了這小小的交換,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蓉蓉,」裴文宣說著,抬起手來,放在她的髮間,「對於我來說,不讓你受委屈,是最重要的事。」

李蓉沒有說話,她靜靜注視著面前這個男人。

他散披著頭髮,衣衫半敞,髮絲在夜風中輕舞,歷經歲月的穩重加諸於青年俊朗的儀容之上,映襯著湖光水月,似如謫仙夢境,美不勝收。

無聲不過片刻,遠處傳來撞鐘聲,沒了一會兒之後,數千盞天燈在遠方山上緩緩升起,裴文宣仰頭看著,眼裡落滿燈火,帶了笑意。

「蓉蓉,」他笑著轉頭,「你看。」

他轉頭那一瞬間,姑娘就親了上來。

裴文宣愣不過片刻,他就聽李蓉低低出聲:「裴文宣,其實我比你想象的,更喜歡你。」

李蓉說著,雙手便環繞上去,翻身坐在裴文宣身上,抱住了裴文宣的脖子。

裴文宣靠在船壁上,在短暫的愣神後,他反應過來李蓉在做什麼。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浸在蜜裡,裹了糖,只是小小的一個動作,便讓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不由自主彎起嘴角,抬手拂過李蓉臉上的發,而後將手按在她後腦勺的髮絲之中,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裴文宣對於李蓉熟悉的程度,遠高於李蓉自己本身。

他愛李蓉,愛著李蓉的一切,並願意為之鑽研和付出,最後精於此道。

起初不過只是一個吻,而後便是手段百出,等到最後時,李蓉軟軟抱著裴文宣,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裴文宣一手搭在窗邊,撐著自己的額頭,一手攬著坐在身上靠著他休息的人,手一下一下順著她背上的脊骨。

李蓉早已癱軟在他身上,他卻依舊一派朗月清風的君子模樣,在她耳邊親聲發問:「要回去嗎?」

李蓉不說話,她抱著他,感覺這人隨問了話,卻沒有停手。

好久後,她終於啞聲開口:「裴哥哥……」

裴文宣聽得她的稱呼,不免笑出聲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抬手抱住她,在她耳邊最後確認了一遍:「就在這兒嗎?」

李蓉用鼻音應了一聲,裴文宣親了親她的耳垂。

「好姑娘。」

說完之後,他將他輕輕放在墊子上,抬手抽了旁邊的腰帶,覆上李蓉的眼睛。

李蓉只聽得周邊水聲,蟬鳴之聲。

滿天星河,千燈映水,小船浮在水面上搖搖晃晃,在夜色中為薄霧遮掩。

情到深處時,裴文宣將十指與她糾纏在一起。他輕喚她的名字,有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狂狼,直至最後,隱約嗚咽出聲。

李蓉才終於明白,其實情慾二字,終究需得有情,才得喜樂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