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監察司,上一世類似的事情她不是沒做過。
一個人權力的來源,一定源於他手中握著什麼決定著他人的權力。
能決定的人越多,決定的範圍越大,她所真正管控的權力,也就越多。
比如說現在的裴文宣受她掌控,核心是裴文宣需要她的錢、她的人,以及她公主的身份,讓他在官場上能夠無聲震懾其他人。
可是錢、人、身份,這種東西並不是稀缺的資源。
她要構建以自己作為核心的權力中心,就一定要涉及掌握權柄的事。上一世她也建立過類似監察司的機構,但是大多是藉著長公主的身份,沒有這麼直接建立一個獨立於三省的機構出來。
監察司是一把利刃,用不好,她或許就會傷了自己。
李蓉閉上眼睛,用扇子輕敲著手心,將整個局勢全部梳理了一遍。
如今她有三條路走,第一條,按照上一世一樣,勸說李川迎娶上官雅為正妃,秦真真為側妃,只要秦真真對太子妃沒有影響,皇后不會堅持除掉秦家。
但這樣一來,李川就徹底暴露秦臨這張牌給上官家,完全依賴世家。李明未來會找一個理由廢掉太子,李川就得再一次依靠世家力量登基。但這一世楊家倒得太早,未來到底會有什麼變化,也不知曉。而依賴於世家,世家和李川的矛盾,依舊會在未來爆發。
第二條,不管所有事,讓李川和裴文宣自己去管,要麼李川徹底放棄秦家,要麼李川會回到第一條路。但無論如何,李川依舊要接受上官家的控制。
而第三條,建立監察司。
李蓉睜開眼睛,看向天明後的微光透過窗戶落在地上,她眼神一片明亮。
世家是刀,可刀必須有鞘,如今的寒族不足以為鞘,所以她得去當那一把刀鞘。
建立監察司,徹查涉及秦氏案的人員,用她的監察司威懾世家,然後暗中和上官家的其他人接頭,扶持新的上官家主。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徹底掌握上官家,威懾世家,甚至可以有權力直接扳倒柔妃,不用像現在一樣處處受人掣肘。
世家成為了有刀鞘的刀,為她所掌控,未來李川和世家的矛盾,才能化解。上官家才不至於像上一世一樣,除了一個上官雅留在宮裡,若不是她拼死護著,大半人都慘淡收場。
權力要在她手裡,她才有選擇的餘地。
李蓉想到這些,有一種熟悉的熱血翻滾在血管裡。
如同裴文宣所說,監察司這條路,是最好的路,也是最危險的路。
「千刀萬剮……」
李蓉扇子輕敲著手心,片刻後,她低笑出聲來。
她站起身,來到書桌前,將整個監察司的設立方案預想了一遍,然後寫成了一份摺子,她一面寫著摺子,一面吩咐外面的靜蘭:「靜蘭,去請秦小姐,讓她過來一趟,再讓人去宮裡,駙馬下朝就給他攔住,讓他來找我。」
靜蘭應聲,沒一會兒秦真真就被領到房間來。
秦真真換了一套衣服,面色還有些蒼白,她進來先給李蓉行禮,李蓉抬手讓她起來,一面寫著摺子,一面道:「我等一會兒會入宮,要求審查秦家的案子,你有沒有什麼東西要給我?」
秦真真聽得這話,抬眼看向李蓉,眼中帶了幾分期望:「殿下答應了?」
「監察司的事,我會同陛下商議。至於你,」李蓉抬眼看向秦真真,「我給你路選。」
秦真真愣了愣,李蓉直接道:「你不適合華京,也不適合世家內部婚姻,今日你有兩條路,把你從秦家帶出來東西給我,我讓人保護好你送回秦家,你依舊是秦二小姐,未來你會嫁給華京一個好人家,相夫教子,就此一生。」
「第二條路呢?」
秦真真看著李蓉,直接詢問,李蓉凝視著秦真真的眼睛,她想起上一世秦真真合上棺槨那一刻。
她躺在棺木之中,懷中抱著一把長劍,那不是尋常貴妃有禮制,那是李川強行給她放進棺槨中的。
李蓉看著她,許久後,她出聲道:「監察司若建起來,查秦家案,或許會用些非常手段,我需要一個武藝高強的人幫我,動手之後,世家或許會有極端報復,他們不敢找我,會找我手下人的麻煩。」
「你要我當那個人。」秦真真立刻出聲。
李蓉應聲:「對,秦家案結束,你不能在華京再留下去。我會直接送你去西北,西北現下楊家已倒,亂成一片,你在西北建監察司分屬,協助秦臨拿到西北兵權,穩住西北。等日後我羽翼豐滿,再做圖謀。」
「但從此以後,」李蓉放沉語氣,「你不姓秦,也不是秦家女,以免你做的事牽連秦家。秦真真這個人,我會安排一個合理的死法。」
秦真真沉默著沒說話,李蓉低頭寫下摺子最後一句,而後她放下筆,抬起頭來:「給我一個答案。」
秦真真廣袖一展,跪下叩首,恭敬出聲:「請殿下賜名。」
李蓉並不意外秦真真的選擇,她靜靜看著秦真真,只道:「不後悔?」
「殿下為秦氏行於荊棘之路,民女安敢獨善其身?民女願以身為劍,」秦真真抬頭,神色認真,「助殿下劍指四方。」
「我不是為了秦氏,」李蓉迎著她的眼神,「你若是報恩,不必如此。」
「我也是為了我自己。」
秦真真答得認真。
李蓉看著她,許久後,她拿著摺子,走過秦真真:「日後你叫荀川,起來吧,同我一起入宮。」
秦真真站起身來,跟在李蓉身後,李蓉拿著摺子:「你家裡給你的東西是什麼?」
「秦家內部的家族令牌,」秦真真低聲道,「還有爺爺自陳清白的血書,本讓我帶到西北去給三叔和哥哥。」
「好。」
李蓉點頭,領著秦真真走出去,秦真真身上的傷口浸出血來,下意識抬手去捂,李蓉掃了一眼,笑起來道:「今天可能得委屈你了,看著越慘越好。」
「聽殿下吩咐。」
兩人上了馬車,不一會兒就到了宮門前,李蓉在宮門口等了一會兒,裴文宣剛下朝就得了李蓉的人來通報,讓他到宮門口見她。裴文宣得了訊息,下朝便興致勃勃趕了過去,高興捲了簾子跳進馬車,歡喜道:「今兒你可是有事兒求……」
話沒說完,裴文宣就僵住了,他抬眼看見坐在裡面的秦真真,又看了一眼李蓉,猶豫了片刻後,他轉身道:「要不我換個馬車……」
「坐下。」
李蓉直接開口,裴文宣立刻坐在了李蓉邊上,彷彿靠李蓉近一點,就能得到某種安全感。
李蓉奇怪看他一眼,繼續道:「我入宮去找陛下,就說秦真真是你舊識,跑出來之後找到你,為你所救,你將她引薦給我,我不忍看裴家慘烈景象,所以決定來給秦家做主。」
裴文宣應了一聲,只道:「嗯,我會和陛下交代,是我挑撥你和皇后關係,讓你想掌握自己的權勢,你才有了建監察司的心。」
「好。」
「摺子你看看,」李蓉將摺子交給裴文宣,「看看有沒有問題。」
裴文宣應聲接過來,將李蓉摺子掃了一遍,隨後道:「就這樣。」
兩人商議對好了口供的細節,讓秦真真如實說就行。只是把救人的人改成裴文宣,不要說是李蓉。
三方對好口供,到了御書房,裴文宣和李蓉下來,秦真真有傷,就讓她先在馬車裡休息,兩個人一起站到御書房門口,讓人通報給李明。
站在門口時,裴文宣明顯輕鬆了很多,李蓉瞟了他一眼,淡道:「你在馬車裡瞎緊張什麼?」
「我也不知道,」裴文宣嘆了口氣,想了想,不由得道,「大概就像蘇容卿在馬車裡時,你的感覺一樣吧。」
李蓉頓時明白了這種感覺,她想了片刻,湊過去,小聲道:「得麻煩你一件事。」
裴文宣聽這話就直覺不好,扭過頭去,有些警惕看著李蓉:「你這麼說話,慣來不是好事。」
李蓉笑了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等會兒去官署,替我約一下蘇容卿?」
裴文宣:「……」
李蓉挑眉:「你連這點忙都不幫,還敢說是朋友?」
「時間地點。」裴文宣轉過頭去,面上一派雲淡風輕,「要你不知道定哪兒比較好,我還能幫你。」
「那您給我推薦一下?」
「聽風樓樓頂,聽風賞月談心,有格調得很。」
裴文宣這建議李蓉聽著不錯,就算是談正事,李蓉也喜歡風雅一點。於是她小扇往手心一敲,高興道:「好極,那就定在今天下午聽風樓。黃昏對飲,頗有雅趣。」
「別做夢了。」裴文宣斜瞟她一眼,嘲諷道,「這地方熱鬧,得提前一個月定,你自己隨便找個茶樓談完就算了,還要什麼格調?」
「你這話就不對了。」
李蓉立刻糾正他:「蘇公子……」
話沒說完,福來就走了出來,打斷了兩人。
「公主,駙馬,陛下請二位進去。」
兩人對視一眼,李蓉點了點頭,便提步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裴文宣:「老婆今天來接我下班好開心,噠噠噠我趕緊去找老婆~」
(掀起簾子,看見裡面兩個女人,僵住)
裴文宣放下簾子:「抱歉,告辭,送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