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七夕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就歡快了許多,覺得上輩子再多的不好,好像也是可以改變的。

連裴文宣這狗賊,都能和她這麼好好說話,還有什麼是改變不了的呢?

李蓉閉上眼,笑著睡過去。

兩人在家呆了幾天,裴文宣和她喝喝茶下下棋,到處逛了逛,婚假便結束了。

裴文宣開始上朝,李蓉便在他上朝的時間裡,去各處茶社裡聽聽士子清談,看看能不能遇到幾個能用的人,又或是到其他在外生活的姑姑那裡去串個門子,聯絡些感情。

轉眼便到七月初七,皇后在宮中設宴,邀請了所有朝臣家中適齡的青年男女,一起進宮慶七夕。李蓉等這一日許久,她早早準備好,便領著裴文宣提前進了宮。到了宮裡之後,李蓉心中梳理了一下自己在宮裡的人,隨後抬眼看向裴文宣:「給你這麼多錢,該有點用處了吧?」

裴文宣無奈,給她點了兩個名字:「這兩個都是今日侍奉的人,若是有事兒,你找他們。」

李蓉點頭,隨後又道:「你打聽出今日宮宴裡有什麼特別沒?」

「其他倒也正常,但是我聽說一件事。」裴文宣靠在桌邊,看著手裡的摺子,慢悠悠道,「這次宮宴準備了許多一模一樣的香爐,還進了許多香料。」

「嗯?」

李蓉聽了這話,想了想道:「他們打算在宴席上調香?」

「若是要請旨賜婚,自然是要一些理由的。」

裴文宣直接道:「我聽說柔妃要舉薦那個姑娘極擅調香。」

李蓉悟了,她笑起來:「看來今晚上,大約會很有意思。」

裴文宣應了一聲,沒有多說,李蓉探過身去,看他正在看的摺子,發現都是參人的。

上一世裴文宣就是御史臺出身,這可是他老本行,李蓉撐著下巴道:「你忙得很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裴文宣笑起來,「陛下有心拿我當刀,自然得幫他見點血。我不努力,能升官嗎?過去一點兒,」裴文宣抬手將車簾拉開了些,嫌棄看了一眼李蓉,「你擋我光了。」

李蓉聳聳肩,她挪了挪位置,在一旁抽了本書,看了一會兒後,她又覺無聊。一想到宮裡的宴會,她便靜不下心來,轉頭同裴文宣道:「話說你就沒點其他心情嗎?」

「什麼心情?」裴文宣看著公文,波瀾不驚。李蓉用扇子戳了戳他:「今兒個可要見你的真真妹妹了喲。」

裴文宣動作僵了僵,他抬頭皺起眉來:「你無不無聊?」

李蓉見他真生氣了,趕緊直起身來,輕咳了一聲道:「就隨便聊一下嘛。今天七夕節,先別看公文了,」說著,李蓉抽走了他手裡的摺子,看著他道,「聊點私事,今天秦真真要見到川兒了,你不擔心?」

「我需要擔心什麼?」

「萬一他們看對眼了呢?」

「那不是你擔心的事兒嗎?」裴文宣冷淡看了她一眼,去拿自己的摺子,李蓉見他一點都不想搭理自己,撐著下巴道:「我可是為你著想,你不先動手,同秦真真培養一下感情,萬一咱們和離之後,她要嫁人了怎麼辦?」

「關我什麼事?」

裴文宣直接出聲,隨後他不等李蓉說話,立刻道:「你與其關心這個,不如多關心一下今晚上蘇容卿也要來,你怎麼和他多說幾句話。」

李蓉被他哽住,裴文宣見她啞了,挑眉一笑:「不過你現在直接多說也不好,放心,今晚我會幫你暗示他的。」

「暗……暗示什麼?」李蓉有些害怕了,裴文宣見她怕了,抿唇一笑,低頭看向摺子,不說話了。

李蓉在旁邊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用扇子去戳裴文宣:「你要暗示什麼呀?」

「暗示他我們是假夫妻,以後要和離的,這樣你以後接觸他,他才不會顧及我。」

裴文宣低頭看著摺子,也不知道怎麼的,這話說出來就有些胸悶。

但他剋制住自己情緒,他想自個兒是不喜歡蘇容卿久了,已然成了習慣,他要幫李蓉,就得調整一下心態。

李蓉聽裴文宣這麼有計劃性有執行力,她輕咳了一聲:「其實我覺得,我和蘇容卿也也不是……」

裴文宣抬眼看了過來,李蓉一瞬間想起裴文宣那一晚說的話。

她怕裴文宣又唸經一樣念她,而且隱約之間,她也覺得,或許按著裴文宣的話,再試一試,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裴文宣是個局外人,或許他看的,比她要清楚。

就像她看裴文宣,就要比裴文宣自己看自己更清楚。

雖然覺得心裡有那麼幾分奇怪,她還是勉強接受道:「那我也會和秦真真好好說說的。」

「不必了。」裴文宣立刻道,「沒到這時候。」

「的確,」李蓉點頭道,「我也覺得早了一點。所以你也不用和蘇容卿說太多。」

「就這樣隨便提提吧。」

兩人異口同聲,達成了某種莫名的默契。

兩人一路閒聊著到了宮裡,到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裴文宣見到同僚,便笑著和人寒暄起來,李蓉同他打了聲招呼,自己去了女賓席。

宴席男賓席在大殿,女賓席設定在御花園,李蓉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世家女到了。

上官雅出身高,正同蘇家大小姐和幾個郡主說著話,她聲音不高,說話平緩,但因聲線清朗,於是李蓉一入花園裡,就聽出了上官雅的聲音。她抬眼看過去,上官雅聽到通報她進來的聲音,看過來後,只是輕輕一掃,便彷彿從來沒見過一般將目光挪走開去。

而後她隨著眾人起身,一起向李蓉行禮。

她姿態優雅,端莊守禮的樣子,和李蓉記憶裡的那個人別無二致,但和之前賭坊那個姑娘卻是完全對不上的。

李蓉一時有些想笑,但她壓住了笑意,走到上官雅身邊去,牽起她的手道:「阿雅妹妹今日也來了。」

上官雅身子有些僵,她勉強笑起來,只是道:「殿下來得真早。」

「阿雅妹妹也不晚啊。今日可是第一次入宮?」

「小時候來過一次。」上官雅慢慢冷靜下來,放鬆許多,同李蓉規矩交談起來。

兩人談了一會兒後,人也差不多來了,李蓉瞟見不遠處秦真真也和幾個姑娘說笑著走進來,而後被人引著落座到上官雅身後。

女賓來得太多,席位便成了好幾排,以秦真真的身份,她自然是不能在左右第一排的,便退到了第二排首位去,剛好就在上官雅後面。

李蓉揣測看了一眼秦真真,便見秦真真似乎從未沒見過她一般,目不斜視,恭敬行禮道:「見過殿下。」

而後她看向上官雅,客氣行禮:「見過上官小姐。」

李蓉和上官雅回禮,便算是打了招呼,秦真真坐到自己位置上,就眼觀鼻鼻觀心,規矩著不再說話了。

外面傳來皇后入席的通報聲,李蓉也不再多留,站起身來,同上官雅笑道:「本宮先回席了,阿雅妹妹自便。」

上官雅行禮送走李蓉,李蓉坐到上官雅對面,而後便見皇后領著另外四位貴妃入席,所有人起身行禮,皇后坐到位置上後,便讓大家起身落座。

「今兒個七夕,你們本應在家中過節,只是本宮想著不如大家一起熱鬧熱鬧,才特意將諸位招來,」皇后開了口,笑道,「大家可別心裡怨憤。」

「母后說笑了,」李蓉在座下接了皇后的話,「年輕姑娘都愛熱鬧,您將大家請來,大家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蓉這麼說,下方便陸續傳來附和之聲,場面一時熱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便有了話頭。

皇后放鬆下來,按著流程宣佈開席。而前方正殿,則由李明主持,領著李川宴會年輕臣子。

一群年輕姑娘吃過飯,便開始玩鬧,拿了針線來穿了半天,又開始許願。

李蓉已經嫁了人,而且她心中的確也失去了對這些事的興致,便在原地坐著,看著一群姑娘熱熱鬧鬧。

柔妃喝了點酒,似乎是有了些醉意,抬眼看向皇后道:「娘娘,你看時候也差不多了,不如讓人把香爐取上來,讓大家比一比?」

李蓉聽到這話,抬眼看向柔妃,其他人也有些疑惑,唯獨皇后似乎是早已知道一般,點頭道:「那就讓人呈上來吧。」

柔妃得了這話,立刻招呼著眾人回到位置上來,隨後道:「以往七夕宴,大家都得找點樂子,如今是宮宴,人太多了,平時那些擊鼓傳作詩怕是鬧不成,所以今兒個皇后娘娘這作詩改成調香。今日在座未婚嫁的姑娘一起調香,到時候送到大殿去,由太子殿下選出個一二三來,有重賞,如何?」

所有人得這話,都是一愣,隨後便各自有了不同的神色浮現上來。

只要不是個傻子,就能明白柔妃的意思,皇后將未婚的世家女都召入宮中,又讓他們調香,讓太子選香,如今太子尚未娶妻,而李蓉又剛剛出嫁,這是什麼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於是有人露出欣喜蠢蠢欲動,有人面露茫然不知所措。

而上官雅蘇容雯這種高門女子大多神色平淡,應當是早知訊息,或者便是秦真真這樣的,彷彿完全置身事外,滿臉都寫著「此事與我無關」的從容平靜。

李蓉打量著眾人神情,玩味笑起來,突然道:「母后,我覺得不妥。」

她一開口,所有人都看了過去,李蓉笑眯眯道:「大家都是來參加宴席的,怎麼她們就調香拿獎賞,兒臣就不能?兒臣也要加入。」

「蓉兒,你瞎摻和什麼?」皇后皺起眉頭,示意她不要胡鬧。

李蓉見皇后神色,便知這事大約是皇后和柔妃一起定下的。

柔妃的目的很簡單,她要為她那侄女請賜婚,那就需要個理由,讓李川選了她的侄女的調香,就是最好的藉口。

而皇后會答應,自然也是在皇后眼中,她能掌控局面,讓李川選上官雅的香,然後上官家乾脆將計就計,為上官雅和太子請婚。

他們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將太子妃的位置當成一個獎賞,然後做下了同一個決定。

李蓉不知道李川是否知曉,但她確定的是,今日在場,選誰都行,絕對不能上官雅、柔妃侄女,以及秦真真。

於是李蓉不退,笑著看著皇后:「加我一個也不多,母后,你就答應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