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父母為省錢去菜市場撿菜

「彷彿是看一個逼良為娼的‘老鴇’,猙獰可怕」

林仁杰不作妖的安穩日子,對我母親來說彷彿是四季如春,以至於冬天悄悄溜到了指縫裡,她也渾然不知。

年末,各行各業忙得不可開交,傢俱廠開始了瘋狂的加班模式。

林仁杰縱使有千般不願,但迫於我母親的「淫威」,也只能老老實實跟著她混跡在這股加班的風潮裡。最苦的是那輛二手的破腳踏車,不論颳風下雨都得載著兩個「肉粽」順著馬路頑強攀爬,想想都讓人心酸。

我母親對領導的加班安排是一萬個贊同的。且不說可以拿到1.5倍的加班工資,晚上十點左右還包一頓宵夜,包子炒麵輪著來,別提有多滋潤了。

那晚正吃著宵夜,車間那群女人圍在角落裡聊得火熱,我母親也跟上前去湊了一把熱鬧。

打聽下來才知道,這群婦女是在商量每天凌晨的「菜市場大作戰」。趁著那些賣菜的攤主出攤,跟在他們車後面撿他們掉下來的菜,可別小看了這門「手藝」,整個菜市場逛下來,一個蛇皮袋子都能裝滿,拿回家夠吃好些天呢。

我母親只恨自己孤陋寡聞,來了小一年了也沒能發現這個省錢的好法子。若每天的小菜不用花錢,一個月就能多攢一千多塊,這樣的便宜,不撿白不撿。

好在為時不晚,我母親盤算著,明早就拉著林仁杰去菜市場幹票大的。

母親定了凌晨三點半的鬧鐘,她都計劃好了,半個小時的車程到那兒,菜市場剛好出攤。

林仁杰咬牙切齒地下了床,心裡默默咒罵了那群長舌婦十萬遍,他倍感絕望,自知從今天起,再也睡不好一個安穩覺了!

林仁杰有氣無力地瞪著腳下的踏板,這龜爬的速度直讓我母親火大,她一躍跳下了車子,雄赳赳地喊道:「我自己走,你這個速度等到了菜市場,菜也被人撿沒了,還去個屁。」

母親扭頭就往前奔,懷裡死死地抱著蛇皮袋。她似乎看見了前方那筐青蔥欲滴的蘿蔔白菜正向她招手,她眼睛閃著光亮,腳下的步子更是有力了。

林仁杰無奈,費力的趕到了她前頭,舔著臉又把寶貝媳婦兒拽上了車。

還好沒有耽誤時辰,菜市場的每條過道都擠滿了堆著蔬菜的三輪車,那些攤主端著菜筐來回穿行,忙得不可開交。我母親眼神四下眺望,奮力地在尋找自己的「組織」。

就在這時,一輛大型三輪車軋到了一個障礙物,只見車頂的蔬菜堆搖搖欲墜,眼看著幾顆翠綠的青菜在半空中擺動了幾下又墜到了地上。

我母親不覺嚥了口唾沫,激動得臉色潮紅,她用胳膊肘觸碰身後的林仁杰。

「看見了嗎?那裡掉了一堆,你去撿,我幫你掩護。」

林仁杰難以置信地瞧著我母親,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話。

「我不去,我林仁杰好歹也是咱村裡的大人物,這種勾當我不幹。」

林仁杰扭頭準備開溜,卻被我母親一把拽了回來。

「這勾當怎么啦?我們又不是偷東西,是撿,人家不要了,一會人多都踩爛了,那才叫浪費。」母親臉上寫滿了正義二字。

「那我也不去,這太丟人了,我一男人去地上撿人家不要的菜,還有沒有面子?」

「面子,面子能當飯吃嗎?這個菜能。你要記住,這地上掉的不是菜,是錢,這么想就沒那么丟人了。」

母親竭盡全力的在給林仁杰洗腦,她希望自己的丈夫此時能像個「英雄」一樣,衝上前去,撿起那一堆「寶貝」。

林仁杰看著眼前的媳婦兒,彷彿是看一個逼良為娼的「老鴇」,猙獰可怕。他撓了撓頭皮,一把掙開了我母親的魔爪,逃出了菜市場。

我母親愣在原地,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她咬咬牙,只能親自上陣,挪到前方,蹲下身子,把地上的菜塞進了提前準備好的蛇皮袋裡。

母親殺紅了眼,一連攻佔了好幾個根據地,蛇皮袋很快就塞得鼓鼓的。林仁杰則躲在菜市場南門的角落裡,膽戰心驚的偷看著母親的一舉一動,他埋著頭的樣子,像是生怕別人認出那個蹲在地上撿菜的女人是他的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