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錯就改,天涯常客立刻給娃娃頭打電話,約她。天涯常客已經想好了,如果娃娃頭說在工地,那麼天涯常客就打算趕到工地,如果娃娃頭說她在開會,那麼天涯常客就打算立刻趕到公司,列席會議,或者不列席會議,也要坐在會議室門口等。不,不是坐在會議室門口等,而是坐在她辦公室裡面等,就坐在娃娃頭曾經爬在上面睡午覺的那個沙發上等。天涯常客知道,散會之後,娃娃頭肯定要回她自己的辦公室,即便是為了方便一下也要回辦公室,因為在公司的時候,娃娃頭從來不去公共廁所方便,因為她是公司的皇帝,是女皇,女皇需要方便,那也是「御便」,當然不能與打工的一併處理,所以,娃娃頭要方便,肯定是回她自己的辦公室,在她自己辦公室裡面自備的那個小套間裡面的小衛生間裡方便。
「嗨,是我,天涯常客。」天涯常客說。故意說得異常輕鬆,神采飛揚。幸虧九月半和葉小舟不在,如果在,他們又要笑話他故作瀟灑了。
「啊,好,這樣,我正在忙,過一會兒我給你打過去。」娃娃頭說。說完,立刻就把電話掛了。
天涯常客的大腦這次倒沒有缺氧,所以沒有表現為茫然,而是非常清楚,清楚地認識到他現在既不能去工地,也不能去公司,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娃娃頭現在到底是在工地還是在公司。從她說話的語氣和聲音背景判斷,娃娃頭似乎還不在深圳,而是在外地,在外地的一個什麼地方跟什麼重要的人物談重要的問題,所以,天涯常客即便一下子膽子大了,豁出去了,敢去了,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既然都不知道往哪裡去,怎麼去?
天涯常客現在很想找一個人說說,或者是找一個人諮詢一下,問問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該怎麼辦。但是,這樣的事情,該找誰商量呢?
天涯常客把自己的朋友檢索了一遍,發現不能找九月半和葉小舟,也不能找王主席或程部長,而只能找張正中。
天涯常客喜歡交朋友。在深圳,天涯常客有三圈朋友。一圈是九月半、葉小舟、菸頭、右手、八分齋這樣的朋友,準確地說是他現在作為自由作家這個圈子裡的朋友,另一圈是王主席、程部長還有李書記這樣的朋友,準確地說是黨政機關擔任一定領導職務的朋友,最後還有張正中、娃娃頭、陳小強、徐才江這樣的朋友,也就是當初自己做企業時候的朋友。天涯常客懂得待友之道,知道不同圈子的朋友一般情況下不能把他們扯在一起,這就叫人以群分,現在他是為娃娃頭的事情找人商量,當然不能找自由作家圈子或黨政官員的圈子裡的朋友商量,而只能在當初老闆圈子裡面找,這樣一找,就找到了張正中。
關於張正中,前面已經提到過,就是天涯常客把社保關係從娃娃頭的公司裡遷出來之後放到他那裡的那個張正中。關於天涯常客和張正中的關係,這裡也就不用介紹了,介紹起來太複雜,有灌水的嫌疑。簡單地說,張正中就是《外企經理》當中的那個張啟鏞。當初《外企經理》出版後,張正中去北京參加財富年會,在亮馬河飯店,一個比他更大的老闆對他說到這本書,說做老闆的都應當看看這本書,因為這本書表面上是寫外企經理的,其實是寫老闆的,起碼是寫老闆與經理人之間關係的,所以當老闆的都應該看看,並且問張正中:那裡面的張啟鏞是不是你?張正中當時還沒有看到這本書,所以沒有立刻答覆,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回來之後,讓秘書把書買來,一看,發現果然是寫他自己的,並且知道老朋友天涯常客居然搖身一變成作家了,於是,打電話給天涯常客,半真半假地說:我要跟你打官司。天涯常客一聽,高興了,說:太感謝了!你已經進入中國富布斯排行榜了,如果你一跟我打官司,我想不出名都不行了。說得張正中哭笑不得。
天涯常客這時候給張正中打電話。是秘書檯。天涯常客留言,非常簡單:「天涯常客,本機。」不大一會兒,張正中把電話打回來。
倆人先是相互吹捧。並且捧得有水平。所謂有水平,就不是「幹捧」,而是「溼捧」,捧得非常具體。
天涯常客說:前兩天一個朋友想貸款,請民生銀行深圳分行信貸部馬總吃飯,硬是喊天涯常客作陪。席間,馬總說,貸款沒問題,需要擔保,如果是其他單位擔保,比如深圳市中小企業擔保公司擔保,受信額度一筆最多一千萬,如果你們有本事找到張正中的擔保公司擔保,一次可以三千萬。於是,天涯常客就對張正中說:你牛了。
張正中則說:前兩個禮拜參加政協常委會,某領導拉住他,問他是不是認識天涯常客。張正中以為天涯常客犯了什麼事,所以不敢說認識還是不認識。領導說你要是認識他就好了,可以讓他寫寫你,寫一本《中科智的智慧》,就像《聯想想什麼》一樣,並介紹說天涯常客是專門寫老闆的,如果需要,這位領導可以幫張正中引見。於是,張正中就對天涯常客說:我見你得通過領導引見了。
吹捧夠了,天涯常客把心中的苦說了。
張正中聽了,先是一頓笑,然後是祝賀,最後是提出要求,要求等他們結婚的時候,證婚人非他莫屬。
天涯常客想都沒想就先答應了再說,然後迫不及待地問他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好辦,」張正中說,「發手機簡訊呀。」
天涯常客一聽,嗨,我怎麼沒想起來呢!於是,不再多話,趕緊說謝謝,把電話一撂,就忙著給娃娃頭髮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