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頭說完之後,該天涯常客說不出話了。是啊,別說自己現在還不是餘秋雨或賈平凹,即便真是,也不能在自己還有老婆的時候向一個未婚的女青年求婚呀。
娃娃頭見天涯常客說不出話來,擔心自己的言語重了,於是,又趕緊撫慰一下,撫慰的方式是歪著腦袋甩著馬尾巴天真地問天涯常客:「娃娃頭」是什麼意思?
娃娃頭這樣一問,果然讓天涯常客從難堪之中解脫出來,解脫的標誌是他笑了。並且笑著把那段典故說出來。當然,說得比較保守,保守到就是一次無意當中發現了她的圓頭圓腦圓屁股,像娃娃,而並沒有說他曾經每天中午潛入她的辦公室,嘗試再次欣賞她圓屁股的怪異行為。
娃娃頭聽完之後,並沒有什麼表示,既沒有表示不高興,也沒有表現出高興,或許,這就是娃娃頭作為大老闆的水平,甚至是她的一種做人習慣,無論在什麼場合,無論對待什麼人,凡是遇上這樣的事情,都是這樣的態度,都留有餘地,為對方留餘地,也為自己留有餘地,其實只要為對方留有餘地了,就等於是為自己留有餘地了,而且是留有充分的餘地。但是,天涯常客不知道,天涯常客以他文人的思維方式認為,這就等於是他跟娃娃頭把關係挑明瞭,挑明到只要天涯常客沒有老婆了,娃娃頭就可能嫁給他的程度。所以,當阿力寶再次翻翹吵著要回武漢的時候,天涯常客雖然心存留戀,雖然捨不得,雖然不情願,但最終還是同意了;當阿力寶從武漢回來向他要錢的時候,雖然天涯常客並沒有多少錢,雖然明知這個錢給出去之後就再也不可能要回來,但還是傾其所有全部給了她。天涯常客的這種行為,一方面與他豪爽的性格有關,覺得阿力寶跟他夫妻一場,自己儘自己所能給她一些錢去創業是應該的,即便有去無回也認了;
另一方面,可能想著自己雖然並不富有,但他的文學創作與出版已經步入良性迴圈,未來並不缺錢;當然,更為重要的,是在他的潛意識裡,天涯常客已經把娃娃頭想象成了自己下一任的老婆,而這個下一任老婆是大老闆,大到在三亞有大酒店,在深圳有十幾萬平方米的住宅小區,在東莞有三百畝土地儲備,有這樣的大老闆做老婆,還在乎這點小錢嗎?所以,本來就自認為自己非常有俠氣的天涯常客這時候就表現得更加有俠膽義氣。
基於這種思維,現在,當阿力寶乘坐的96次特快離開深圳而天涯常客眼睛模糊的時候,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給娃娃頭打電話。
天涯常客在這個時候給娃娃頭打電話除了把娃娃頭當作治癒自己心靈創傷的靈丹妙藥外,還有一個意思就是告訴娃娃頭這樣一個基本事實:阿力寶走了,我沒有老婆了,起碼身邊沒有老婆了。
天涯常客是這麼想了,但是娃娃頭並沒有這麼想。娃娃頭接到天涯常客的電話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口氣十分熱情地問:「聽說你去廣州了?」
「是,」天涯常客說,「去廣州搞職稱評定。」
「那好啊,」娃娃頭說,「恭喜你呀!我早說過,你就是聰明,做什麼都能做好。肯定沒有問題的,你一定能順利地評上高階職稱,比我好。」
天涯常客顯然還不是大家,至少沒有達到餘秋雨或賈平凹那樣的大家水平,所以聽了娃娃頭這番恭維話,還很高興,並且不知不覺地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還不一定的,」天涯常客說,「要填表,各種各樣表,十幾份,看著頭就大,填好之後要交到市裡,然後還要報到省裡,最後的情況怎麼樣還很難說。」
「是嗎?那你可要認真填寫,填寫完之後,給他們看看,看是不是還缺什麼,或者漏寫了什麼。這種事情不是鬧著玩的。」娃娃頭關切地說。
「是啊是啊,好多年沒有做這種事情了,有些證件好像都丟了,要找,找不到就要找證明材料,很麻煩的。」天涯常客繼續跟著娃娃頭的思路走。直到放下電話,他才發現,說什麼呀?原來打算說的一句沒有說,說的全是本來沒有打算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