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淨土真宗高僧存覺上人,曾在其著作《教行信證·六要鈔》中訓誨道:世俗人所奉之神,多為不正邪神。是以,凡虔心皈依三寶者,皆不崇信邪法邪道。即便那些求庇於邪力而暫得利益者,也終將悔悟:因邪受益,必致反噬,益之而損,自招不幸。
聖武天皇在位之時,贊岐國的山田郡住著一個名叫布敷臣的人。其人育有一獨女,喚作衣女,生得容顏姣好,健康可愛。哪知到八歲那年,一場瘟疫蔓延當地,衣女也不幸染病。布敷臣夫婦與親戚朋友日日向瘟神燒香叩拜,又是佈施供養,又是賭誓發願,祈求瘟神保佑女兒病癒。
衣女一連數日不省人事之後,有天,忽然悠悠醒轉,向雙親說起了夢中所見。夢裡瘟神顯靈,如此交待衣女道:「你家父母親朋為了你的康復,誠心誠意向我祈禱,又奉上祭祀供養。因此,我決意救你一命。不過,為此便須以他人的性命作為抵換。本國另一處有位姑娘與你同名,你可知道?」
「知道。」衣女在夢中答,「鵜足郡有個姑娘與我同名。」
「帶我去見。」瘟神拍拍她肩膀,衣女便自夢中起身,與瘟神一起飛至空中,轉眼來到了鵜足郡另一位衣女的家門前。其時雖已入夜,但一家人尚未睡下,那姑娘正在廚房裡洗涮。
「就是她。」山田郡的衣女指道。
話音落,就見瘟神自系在腰間的一隻緋色錦囊中取出一把又長又尖、狀似鑿子的利刃,閃進屋內,將之狠狠刺進了鵜足郡衣女的額頭。那姑娘頓時痛苦地癱倒在地。
隨後,山田郡的衣女便醒轉過來,將夢中情景一五一十告訴了父母。只是才剛講罷,就再度陷入了昏迷,三天三夜人事不知。當她雙親以為女兒已然無望,正自悲痛時,她卻又一次睜開雙眼,說起話來。她起床下地,環視家中四下,喊了聲:「這不是我家!你們不是我爹孃!」便奔出了屋去。
此事說來當真離奇。
鵜足郡的衣女被瘟神刺死後,她的父母傷心欲絕,請來檀那寺的和尚做了場法事,便將遺體送到野外火葬了。衣女的魂魄下往陰間,被帶到了閻羅殿內。誰知閻王將她打量了幾眼,批道:「此女明明是鵜足郡的衣女,尚且不該前來報到。快把她放回娑婆界去,帶另一個衣女來見!」
聞言,鵜足郡的衣女卻在閻王面前哭訴道:「大王啊,我今已死去三日,肉身都已火葬。您此時把我送回陽間,可教我如何是好?我肉身早已化灰化煙,該何去何從啊!」
那閻王雖面目猙獰,卻好言好語安慰道:「姑娘不必傷悲。我可將山田郡衣女的肉身賜予你。此刻,那位衣女的魂魄即將被帶往我殿內,因此你毋需為火葬之事憂心。比較起來,另一位衣女的肉身更完好無損。」
閻王言罷,鵜足郡衣女的魂魄便飛進山田郡衣女的體內,甦醒了過來。
那山田郡衣女的雙親,看到病中的女兒忽而坐起身來,喊了聲:「這裡不是我家!」就狂奔而去,還當她失心瘋了,便慌忙在後面追趕,口中一面呼喚:「女兒啊,你這是要上哪兒去?等一等,你大病未愈就這樣亂跑,對身子可不好啊!」
然而衣女卻擺脫了父母,一刻不停地狂奔不休,終於跑到鵜足郡,來到了剛死去女兒的那戶人家。進屋後,見兩老都在,便拜在膝前,問候道:「啊,能再次回到家中,女兒真是高興!爹啊,娘啊,你們都還好嗎?」
兩位老人卻未認出眼前的姑娘,一臉疑惑之色。但母親仍慈顏問道:「孩子,你是打哪裡來的啊?」
「我是衣女,剛從陰間回來。娘,我是您的女兒啊!死了一回,又醒來,換了一副新的身子回來了。您可明白?」說完,姑娘便將自己的遭遇,從頭至尾講了一遍。
此時,山田郡的父母為了尋找女兒也尾隨而至。兩位父親與兩位母親互相打了商量,令衣女將自己的身世經歷重新講過,仔細詢問再三,見她皆對答如流,可知所說一切必然全是真的。
最後,山田郡的母親也講述了自家女兒病中所夢之事,遂向鵜足郡的父母道:「我二人都覺得這姑娘能擁有你家女兒的魂魄,是件幸事。不過她的身體髮膚,卻是我生的養的,在我家長大,出落成如今的模樣。她屬於我們兩家所有。因此,不知你們是否願意把她看作我們共同的女兒?」
鵜足郡的父母欣然同意了這個請求。據記載,後來這個衣女繼承了兩家的遺產。
本故事為《通俗佛教百科全書》的作者所寫,可在《日本靈異記》上卷第十二頁的左側找到。(小泉八雲按)
存覺上人:日本鎌倉時代後期至南北朝時代佛教淨土真宗高僧,為親鸞大師的玄孫。一生博聞強記,廣覽眾經,著述頗豐。《六要鈔》,全名《教行信證六要鈔會本》,乃其親自對親鸞大師的著作《教行信證》進行註解的權威之作。
聖武天皇(701—756),日本第45代天皇,724—749年在位,虔信並致力於保護佛教,興建了著名的東大寺等多座寺院,曾兩度派遣唐使赴大唐學習文物制度。
贊岐國:日本古時令制國之一,如今仍作為香川縣的別名被使用。
娑婆界,佛教名詞,常被誤寫為「婆娑世界」,是指堪忍、能忍,意為釋迦牟尼進行教化的現實世界。此界眾生安於十惡,忍受煩惱,不肯出離,故為「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