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群山,風雪無邊。
為了遠離人群,蘇藥隨意吃了個傳送卷軸,剛巧就來到了人間大陸的北方。
走在茫茫雪山深處,不知是不是因為拿著雪神傘的關係,小瑪麗在風雪中的視野依舊廣闊清晰,而不像當初來時,幾步外就被風雪遮擋得看不清楚。
大雪紛紛揚揚。
走了幾步,她現自己不但有了清晰的視野,連腳下的路都安安靜靜鋪開去,當初來時,這窮山惡水的荒蕪之處,明明如每一個龐大迷宮裡設定那般時刻變換著道路,把擅闖的玩家折磨到崩潰。
雪山之主,福利還真不少。
想著,蘇藥心頭又是一陣難過,這無邊的風景啊,自拿到雪神傘後,她竟然一次都沒有回來過,本以為歲月綿長,日後有的是時間和他一起遊蕩人間,時不時來場劫富濟貧,時不時來場扮豬吃虎,時不時來場擂臺pk,或者也學洛子商坐在相思樓頭裝備,然後再收幾個徒弟,養幾個門客,經營一方土地,此生逍遙夫妻……
可是,這些奢望,從此也只能在電視劇裡看到了吧,死神,他到底只願一個人去面對。
眼淚不知道在鍵盤上掉落了多少,蘇藥早就不去想它們還能不能流回鼻孔裡,手持紙傘,走在曾經的回憶裡,那一幕幕的歡樂過往真的能沖淡心中的難受嗎?是誰說只要你願意,一天的快樂就是一輩子的?沒有你的人間,這一輩子又要怎麼去走?
小瑪麗漫無目的地走在大雪中,萬籟俱寂的荒蕪世界,冰封了多少歷史的殘存痕跡。
不知不覺,眼前豁然開闊,她竟然來到了當初埋葬上古卷軸的地方,曾有名喚《雪女的回憶》的任務卷軸惹得多少人痴狂反目,十七個祭品玩家的冰雕還可憐地豎立著,可是也只有她這位雪山之主能一路無阻地來到這裡了吧,自從雪神傘出世後,那不死心的紀滄海派過無數支精銳隊伍前來尋找,卻再也沒有結果,斗轉星移,大陸變遷,荒蕪與人世永隔——曾經的戰鬥和熱血歷歷在目啊,如今卻只剩下淒涼的墓地,這埋葬了過往的地方……
「在千年雪山深處,有雪女的墳墓,她被活埋時伸出土地的雙手之下,有二十個她灑過鮮血的地方,它們永遠存在那裡,就好像隔世的詛咒,陽光再無法照見大地的陰霾,千年的積雪覆蓋了看不見的過往……」
蘇藥依舊記得卷軸上的描述……可是……
等等。
好像腦子裡哪根弦被彈了一下,蘇藥忽然間手腳冰涼,劇情……劇情……這劇情不對啊!
她清楚的記憶裡,在雪女劇情的最後,多管閒事的散仙不是被打敗了嗎,之後雪女把神器送給玩家,happyending了……可是……可是……為什麼雪女又是被葬在這裡了?
親眼所見,面前荒涼的大雪墳墓裡,十塊蒼白的石頭以一種奇怪的姿態直刺天空,高高的,在千萬年歷史中也不甘嚥下的悽楚。
原本她和秦川都想到了這是大雪墳墓裡的十根手指枯骨,卷軸上的描述更證實了他們的猜想,只是當時拿到神器的喜悅,讓他們徹底忘記了兩個根本是矛盾的結局。
劇情的結局之後,到底還有什麼?
混亂、激動、淒涼、各種複雜情緒充斥在蘇藥的心裡,她第一次開啟了雪山之主專屬的控制面板,點選了「回到過去」選項,再選中了小瑪麗的人物,瞬間千年時光向身後飛逝而去,世界天旋地轉,逐漸被滿目蒼黃的色調所覆蓋,這是她拿到雪神傘後,第一次利用神器之力回到上古世界。
雙腳落地時,小瑪麗還沒移動,劇情動畫就主動觸了。
曾經被血洗的日暮村裡,依舊是斷垣殘壁,而雪女站在夕陽和風雪交界的一種奇異天氣裡,雙掌合十跪地,雙唇喃喃,不知在唸著什麼。
蘇藥直覺那是一種祈禱儀式,可是她人在動畫裡,只能以旁觀者的強制角度看著命運的演變,音箱裡放著幽幽茫茫的歌謠,恍似陶壎淒滄綿長。
是啊,雪女曾殺戮,曾憎恨,曾要毀滅一切,可最後給人類的雪神傘,卻代表了牧師一脈的救贖,沒有仇恨,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攻擊相關的屬性,全部的,都是讓人穿越時光來快提升等級。
她到底還是原諒了人世間麼?
音樂起承,劇情動畫裡,一個紅紅眸、面容俊美的高大男子,從虛空裡現出身形。
男子的五官如濃墨重彩有一種深刻卻讓人不敢直視的美,身上更有一股睥睨天地的威嚴氣勢,如果蘇藥做過遊戲主劇情的任務,必會現這傢伙就是上古諸神中,最讓玩家痛恨的神主「羲無常」,論壇上多少同人小說裡,這貨無一不是被悽慘蹂躪爆菊洩憤的下場。
可惜蘇藥兩個帳號,都沒有去碰過劇情任務,自然也不知這遊戲原著劇情裡,羲無常是個怎樣可惡的存在。
視野拉近,動畫裡的小瑪麗走過去,站在近距離的半堵牆後好奇打量,螢幕上開始浮現雪女和羲無常的對話。
羲無常玩味而笑,言帶諷刺:「我早聞人間有雪女逆天,一見果不同凡響,哈哈,好一個連雪山神明都敢殺死的女人,你啊,倒不如隨我去天上界罷!」
「天上界再好,也不抵人間絕色。」雪女淡淡一句,接著低頭繼續祈禱,不再看他。
火紅的長在羲無常背後因大笑而四散張揚:「這麼說,你卻選擇了最愚蠢的人類?還想再把自己葬送一次嗎?」
雪女垂眸:「不是葬送,是救贖。」
「你已被人類害成現在不人不鬼的模樣了,哈哈……哈哈哈……你竟然還相信著……」
羲無常大笑起來,雪女抬手就是一招法術轟去,蘇藥熟悉,那是雪女的技能中起手度最快的「玄霜之刃」,打在人身上那是秒殺,就算皮厚扛過了,也起碼被霜刃凍住全身,十多秒不得動彈。
可是,這一招打在羲無常這個天界神祗身上,竟然徑直穿了過去,就好像他的身體壓根就是一團空氣——他居然不痛不癢地繼續開口諷刺著:「別忘了,你曾經也是人類……哈哈,蠢貨……你以為孤注一擲地救他們,他們會感激你嗎……」
雪女更多的法術放過去,都穿過了神祗的身體,他站在那裡,毫髮無傷。
「沒用的。」紅的男人放聲大笑,「這只是我在人間的一個投影,我不能對你怎樣,你也不能對我怎樣,哈哈,我的真身在_網
「哎呀,老公我好愛你!」韓灩灩高興地在紀滄海臉上親了一口,「我都想搬家來t市定居了!」
兩人相擁上樓,推開門,看到的情景卻讓紀滄海大吃一驚。
「老老實實靠牆站好,不許動,喂,目光不許亂瞟。」
外號蚊子的警察正拿著個手銬,挨個敲著蹲在牆角一排小青年的腦袋教訓他們。
巨大的vip廳內,一百多臺高配置電腦整齊排列著,此刻螢幕大亮,各自顯示著網站論壇、帖子編輯、照片塗改、資料篡改、帖機、灌水機……「遊戲」、「天才惡魔」、「渣男」、「秦川」、「最新爆料」、「醜聞」等等關鍵詞,充斥在螢幕上。
而密密麻麻蹲在牆角的百來個小青年,前一刻還在電腦前忙碌工作著,他們,就是說好聽了的「神秘網路推手」,說難聽了的「五毛黨」。
蘇藥四人突然闖入,人證俱獲。
「誹謗罪啊,誹謗罪,果然是有人在操作啊。」
「還涉嫌非法集會,最近正在嚴打這個呢,哈哈。」
蚊子一邊看人,一邊打電話向總局彙報,而阿直則端了個相機,一臺電腦一臺電腦拍過去,現場取證。
紀滄海看到這場面,他慌了,到底是沒見過市面的宅男,他看到警察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腳底抹油——先跑!
「站住。」蘇藥哪裡會讓他跑,瘦小的手臂攔在門口:「姓紀的,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蚊子走過來,鄙視的目光直射向紀滄海的大臉:「唷,這就是著名的軟飯國王,本次事件的幕後主使啊?哈……」
紀滄海連忙大喊:「不不不不是我!不是!警警警察同志你聽聽聽聽我說……」
蚊子晃著一斤重的手銬在紀滄海腦袋上敲了敲:「你讀過法律嗎?知道非法集會嗎?知道誹謗罪的下場嗎?」
紀滄海一聽,整個臉都垮了,誹謗罪他不是不知,但沒想過會被抓啊,還在這麼短時間內,看了看周圍,勉強讓自己擠出苦瓜狀笑容,賠笑著,從褲袋裡掏出一疊錢塞到蚊子手上:「警察同志啊,一點心意,啊,您別放在眼裡,這事情您聽我說,一定是誤會了,誤會,這是個誤會……」
紀滄海不認為他請的資深團隊會愚蠢到ip都不偽裝的地步,可是,事實上……大概古代形容皇帝的「氣數已盡」一詞,此刻恰好用的他身上吧……
蚊子冷笑著掏出個塑膠袋,把紀滄海塞過來的錢包好,交給阿直拍照,蘇藥拍了拍紀滄海的肩膀,在後者回頭詫異時,蘇藥晃著開了攝像功能的手機,假裝嘆氣:「國王大人啊,您居然試圖向人民警察行賄?這可不好,不好。」
紀滄海的大腦停滯了幾秒,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習慣性做的事情全部被拍進去了,大罵一句臥槽,他伸手要奪蘇藥的手機,一旁的王神木和蚊子哪會給他這個機會,別說蚊子正統警校畢業,王神木當年隨著考古隊徒手攀登懸崖時,紀滄海還不知在哪裡吃奶呢,兩個大男人的力氣,哪裡是紀滄海一個軟飯宅男能比的,偏偏他還大腦一抽,想著反抗,他那雙在鍵盤上不知禍害了多少花季少女的手頓時被擰住,咯嚓一聲,手銬銬上。
「還想襲警?」蚊子瞪著他此刻完全傻逼了的一張臉,把他往牆角一扔,然後看向韓灩灩。
韓灩灩慌忙擺手:「警察哥哥,這裡生什麼事我都不知情啊,我……我和他也沒關係!」
「狗男女。」王神木冷冷吐出三個字。
蚊子上下打量了韓灩灩一圈,他早就恨這頭公交車恨的入骨,但警服穿在身上,他也不是公報私仇的人,如果韓灩灩確實和聚眾誹謗一事沒關係,那就只能錄了口供就放她回去……
正無奈著,紀滄海開口了:「賤女人!這還不是你的主意!是你教唆我做這些的!警察同志,你們要明察啊!我是清白的!我名校畢業,成績優秀,年年拿三好學生,是這婊子勾引我,逼迫我的!明察啊警察同志……」
韓灩灩一聽就急了,她早年在洗腳城做情感陪護工作的時候,最怕就是警察,後來幾年洗白了,看到警察也不會下意識地逃走了,但真正事到臨頭,心裡還是不可能不慌的,她立馬走過去,朝紀滄海的嘴上踹了一腳:「你他媽不要血口噴人好嗎!警察同志!我是從b市來這裡旅遊的良民啊!這男人是我的網友,可是……可是他昨天晚上強姦我……嗚嗚嗚……還威脅我不要說出去,還帶我來網咖讓我給他轉裝備……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混帳啊警察哥哥你要為我做主啊!」
說到最後,韓灩灩嚶嚶嚶嚶哭了起來,戲演的比誰都真。
蘇藥好笑地看著這對狗男女再一次上演了夫妻大難各自飛的大戲。
「別哭了,先去局裡錄口供。」
蚊子厭惡地撣開韓灩灩摸上來的手,警車恰好開到了樓下,百來個人,包括紀滄海和韓灩灩,一股腦兒請去喝茶了。
蘇藥王神木也錄了現場口供,出來時,外面陽光大好,蘇藥的心情也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