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四 死豬不怕燙

趙謙說罷,自己都覺得這話實在太假了。暴力在普通人中確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因為上面還有官府和王法,有強制機關。但是現在明朝和清朝之間,上邊還有什麼可以制約其行動的呢?如果有神的話,還好說。

「這樣……」趙謙道,「清軍退出關外,復舊地,適當賠償我大明因戰亂造成的損失,我們可以釋放戰犯,通過協商達成諒解。」

范文程神色難看道:「大人覺得這是有誠意的條件麼?何為戰犯?」

趙謙道:「戰犯便是無理入侵他國,動戰爭,造成百姓死傷,財產損失的罪犯。清軍的各級統率,直接動戰爭,不是戰犯麼?」

范文程道:「初我太祖皇帝頒七大恨,起兵伐明,師出有因,是誰挑起戰爭?」

「……我之祖、父,未嘗損明邊一草寸也,明無端起釁邊陲,害我祖、父,恨一也;

明雖起釁,我尚欲修好,設碑勒誓:‘凡滿、漢人等,毋越疆圉,敢有越者,見即誅之,見而故縱,殃及縱者。’詎明覆渝誓言,逞兵越界,衛助葉赫,恨二也;

明人於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歲竊窬疆場,肆其攘村,我遵誓行誅;明負前盟,責我擅殺,拘我廣寧使臣綱古裡、方吉納,挾取十人,殺之邊境,恨三也;

明越境以兵助葉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適蒙古,恨四也;

柴河、三岔、撫安三路,我累世分守疆土之眾,耕田藝谷,明不容刈獲,遣兵驅逐,恨五也;

邊外葉赫,獲罪於天,明乃偏信其言,特遣使臣,遺書詬詈,肆行凌侮,恨六也;

昔哈達助葉赫,二次來侵,我自報之,天既授我哈達之人矣,明又黨之,挾我以還其國。已而哈達之人,數被葉赫侵掠。夫列國這相征伐也,順天心者勝而存,逆天意者敗而亡。何能使死於兵者更生,得其人者更還乎?天建大國之君即為天下共主,何獨構怨於我國也。初扈倫諸國,合兵侵我,故天厭扈倫啟釁,惟我是眷。今明助天譴之葉赫,抗天意,倒置是非,妄為剖斷,恨七也;

欺凌實甚,情所難堪。因此七大恨之故,是以徵之。」

「……後大清入關,亦非入侵大明,乃是賊佔皇城,大清滅賊耳。此乃和戰犯有甚關係?」

趙謙冷冷道:「努爾哈赤本是我大明臣屬,當初因天旱缺糧,才以七大恨為藉口,行劫掠之實,以下犯上,謀逆叛亂,何來的興師有名?後與流寇遙相呼應,佔我宗廟,此等入侵之實,豈容你幾句話便能敷衍過去的?」

「……清軍上下,個個沾滿我大明百姓的鮮血,此不共戴天之仇,但我華夏自古以寬容為懷,以誠意換取和平,難道很過分麼?」

雙方一開始開和諧地說話,沒幾句話,又吵了起來,可見什麼和談完全就是扯淡,雙方的矛盾早已不可調解。

范文程神色憤然,這談判真不知怎麼談。就如買賣雙方談一個蘋果的價錢,賣家說一百塊,買家說三毛錢,相差甚遠,還如何砍價?

范文程拂袖而起,「大人如此‘誠意’,不談也罷,在下請就湯火道觀。」作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叫別人煮了他的架勢。

趙謙笑道:「我泱泱中華,豈是無量之族?範大人請回,告訴你們的……現在滿族誰說了算?」

錫爾格忍不住插話道:「皇上不在,除了攝政王,還有誰?趙大人是什麼意思?」

「哦。」趙謙作恍然狀,「這樣,你們回去告訴多爾袞,將你們內部的意見統一了,不要你說一,他說二,咱們可弄不清楚該信誰的話。然後雙方再坐下來談談看如何?」

趙謙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反正手裡有牌打。

錫爾格急道:「什麼你說一,他說二?我們攝政王說一是一,說二是二,難道還有其他攝政王?」

范文程急忙拉了拉錫爾格的衣襟,錫爾格這才覺上當,方住了口。

趙謙見罷二人的動作神色,說道:「這個我們可搞不清楚,所以才叫你們回去統一了意見再談。」

范文程和錫爾格無語,拂袖而退。

趙謙對旁邊的韓佐信等人說道:「范文程頗有城府,但有個滿人錫爾格跟在身邊,他不敢隱瞞豪格的訊息,滿清內部,定有一番爭執,咱們可趁此良機,先滅左良文。」

眾人以為善。

事不宜遲,趙謙很快拿到了蓋著玉璽的聖旨,制曰:以張岱為總理湖北軍務,即可備戰。西虎營,水師陸戰隊歸其節制,刻日率軍平定湖北。

范文程和錫爾格帶著隨從車隊出了南京,明朝軍隊護衛出境。

范文程看了一眼同車的錫爾格,嘆了一氣,說道:「見了攝政王,關於肅武親王的事……」

錫爾格道:「那趙謙說的還真像那麼一回事,豪格究竟派人了沒有?」

「這種事,我們沒有親眼所言,無法斷定。」范文程語重心長地說道,「極可能是趙謙的反間計,意欲挑起大清內鬥。」

錫爾格拱手道:「範大人真忠臣也。」

「先皇知遇之恩,天下和平之願望,範某不敢忘。」范文程道,「此事關係重大,我等也不敢不報,只是定要如實上報攝政王,我們並未親眼所見,很可能就是趙謙的反間計,以攝政王之英明睿智,定然能看破此中關係。」

范文程直接將包袱甩給多爾袞,自覺這樣做是最妥善的辦法。

二人回到清軍大本營,將事情來龍去脈,盡數到與了多爾袞。清軍諸將憤怒異常,紛紛叫囂立刻南下,滅掉明朝。

多爾袞默然不語,沒有表示任何態度。

對於豪格的用心,多爾袞一時也無法確定,想等等看。

帳下有滿族人道:「什麼肅武親王和明朝暗中款曲,多半就是明朝的奸計,咱們可不能上當,聽說他們要對付武昌的左良文,咱們可趁此戰機即刻南下!」

又有人道:「皇上和太后,諸親王在南京,咱們這時候是投鼠忌器,要是打將過去,明朝把親王們殺了,咱們如何給族人交差?」

那人一句話說出來,即刻有人附和,說道:「指不定這時候豪格就會收買人心,意圖不軌,防人之心不可無。」

豪格那邊聽說了訊息,照樣是坐不住,頭已經花白的豪格扯著嗓子大罵:「老子什麼時候派人去南京了?這幫如鼠一般狡猾奸詐的南人,可惡至極!」

幕僚紛紛與豪格同仇,大罵明朝。

有城府者冷靜道:「此明顯是反間計,但恐奸人在攝政王面前讒言,王爺不可不防。」

「皇上現在還身陷南京,此誠我大清危急存亡之時,如果被人懷疑挑起內亂,恐失各旗部支援。」

豪格罵了一通,便沉思起來。

幕僚見罷,低聲提醒道:「這個時候咱們想翻盤,卻不容易,會被指責不顧大局。」

豪格點點頭道:「攝政王雖壓制我等,但我豪格豈是不顧大清安危之人?只是現在人心不穩,又恐攝政王懷疑本王,該當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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