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趙謙聽見前邊一聲馬叫,那馬的馬蹄被砍斷,前腿跪地,「砰」地一聲將馬背上沉重的騎士摔在地上。
那騎士被摔了個半死,渾身疼痛,身上的盔甲重達一百五十斤,像揹著硬殼一樣的烏龜仰在地上,半天翻不過身來。幾個賊軍按了上去,按住騎士的鐵腦袋,拿著大刀對準騎士的脖子,亂砍了幾刀,騎士的腦袋滾落在地,裹著盔甲的身體彪出一股鮮血,就像開了啤酒瓶一般。
時趙謙因為顧及安全,穿著騎兵一樣厚的盔甲,他看在眼裡,只覺得脖子一陣不舒服。
「當!」孟凡舉劍擋住一把斧頭,望月千代身形靈巧,用一把細長的刀在那賊軍肚子上一劃,立刻就開了一個大口子。
望月千代已經被趙謙收於帳下,相當於私人衛隊成員。趙謙看中了她的身手,望月千代也看中了趙謙的權勢,一個刺客型別的人物,有手握重兵權柄滔天的人物做靠山,自然就不用每日擔驚受怕了,兩人是一拍即合,合作愉快。
孟凡和一隊穿重甲的親兵擋在前面,後面有幾個火槍手瞄來瞄去,隨時就「砰」地一聲,放倒一個,趙謙周圍的賊軍奈何不得他,弓箭又射不動,趙謙暫時倒是十分安全。
戰役從中午打到太陽西沉,賊軍死傷慘重,趙謙也有所損失。不過最後賊軍咬不動,紛紛撤退。這是在意料之內,比如賊軍要殺一個騎兵,先就要衝到面前,後邊的火槍手還在開火,沒有衝近可能就會損失幾個人,衝近了還得被騎士砍死一兩個,然後才可以將騎士按翻在地,如此幾條人命換一條的幹法,自然只有戰敗的出路。
和上次海戰一樣,趙謙在謀略上又沒玩過對手,被困在山中,出山又被伏擊,招數上真是敗到了極點,但是最終依然獲勝。趙謙用實戰再次驗證了無腦流的無敵,管你用什麼手計謀,一律平推,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當然,這也是在兵力懸殊不大的情況下。
前幾天因白水河決堤,趙謙軍倉狂後退,向東逃竄,躲到了山上。而棗陽城還在此地的東面。趙謙擊敗了伏兵,修整軍隊向東,開始準備對付棗陽的賊軍主力。
時孫可望何騰蛟等十萬湖廣軍被困棗陽,賊軍趁勢攻佔了東面的鹿頭店、桐柏縣等城鎮及周邊各要塞,官軍糧道被斷。孫可望等人在棗陽前後無路,又無凝聚力,都不願意打前鋒,只得將十萬人馬擠在棗陽城中固守。
趙謙派出斥候打探,在棗陽外圍的賊軍兵力達二十萬之眾,張獻忠確實是調集了主力,想吃掉棗陽的官軍。
「兵貴神,我等可趁勢繞過棗陽,復取鹿頭店桐柏,打通糧道。」張岱建議道,他知道棗陽的賊軍有二十萬,可不願意去打棗陽外的賊軍,想先打通糧道了再說。
趙謙沉吟片刻,說道:「攻鹿頭店,取桐柏,糧道便通了……那棗陽的官軍會如何行動?張獻忠又會如何行動?」
張岱皺眉道:「如我是張獻忠,便用部分軍力堵住棗陽去路,在官軍取鹿頭店之時,調兵在桐柏附近的山隘佈防,抵住官軍進攻,然後主力合圍鹿頭店,圍殲官軍。至於何騰蛟……」
何騰蛟等人各懷鬼胎,張岱一時也理不清楚,於是沉吟不已。
趙謙一臉恍然道:「我們不能去攻鹿頭店,否則就會將張獻忠主力吸引過來,反壓到咱們這邊,何騰蛟孫可望這群陰奉陽違的小人,我豈能輕鬆了他們?」
趙謙憤憤地說道:「我們要是攻鹿頭店桐柏諸縣城,張獻忠主力東進,那幫棗陽的雜牌軍!我等還指望他們救咱?」
張岱用劍銷在沙地上劃來劃去,許久說道:「大哥,我有一計。」
「二弟請講。」
「咱們既不攻張獻忠,也不攻鹿頭店,調頭東進,繞過棗陽至東南方向的武水河邊駐紮,張獻忠摸不著咱們的意圖,自然不會輕易放棄棗陽的十萬官軍,張獻忠的主力,還得要他何騰蛟扛著……」張岱臉上冷笑道。
「……咱們再派人通知何騰蛟等人,已打通糧道,叫他們突圍出來取糧,何騰蛟等人糧草耗完,自然要出城向東突圍,勢必與張獻忠血戰,兩軍激戰之時,我揮軍殺至,坐收漁翁之利。」
「哈哈……」兩人陰險地大笑了數聲。
於是趙謙採納了張岱的意見,率軍迅從棗陽南邊通過,行至武水,伐木修橋,然後選了高地修築環形工事,守在武水兩岸,不走了。
趙謙軍和其他官軍比起來,人數較少,而且糧草充足,至少也能堅持個兩月,而何騰蛟等人的軍隊人數達十萬,糧草又不足,就算省著點吃,最多吃不過一月。
張岱派斥候靠近棗陽,用重弩將書信射入城中,告訴裡面的官軍,糧道已通。
兩天之後,趙謙的斥候帶了一個全身是傷的軍士進入大帳,那軍士猛灌了幾口水,嗆得不住咳嗽。
趙謙驚訝道:「城中缺水了麼?」
那軍士喘了一口氣,「哐當」一聲跪倒在地,「大人,那張獻忠挖了河道,城中已斷水幾天了,城池下邊,全部是石頭,挖也挖不動,再這樣下去,咱們渴也得渴死了,諸位將軍懇求大人,兵救之!大人之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那軍士用沾滿血的雙手從衣服裡掏出一封書信來,呈到趙謙面前,趙謙接過來一看,信中全是奉承之詞,恨不得叫趙謙親爸爸。目的就是一個,要求趙謙解圍。
趙謙用無辜的表情說道:「本官只有兩萬多人,城中有十萬兵馬,你們也無法突圍,本官如何解圍?」
那軍士不住求情,好話說盡。趙謙這才說道:「本官可以答應何騰蛟等人,待他們出城接戰之時,與之內外夾擊,打通道路。」
趙謙叫人寫了回信,仍然準備用重弩射進城中,因為不可能叫這個衝出來的軍士又衝進去,不說成功機率,也太沒人道了。
那軍士吃了飯緩過氣來,這才覺得不對勁,要打通糧道,必須攻下桐柏等地才行,不然糧隊隨時可能被劫掠。而趙謙卻駐紮在桐柏南邊大老遠。
軍士問道:「大人真的打通糧道了麼?」
趙謙道:「本來準備攻下桐柏,張獻忠主力威脅,本官寡不敵眾,只得南下。」
「啊!這,這……」軍士口不能言。
趙謙笑道:「總之何騰蛟得自己想法出來才有水喝不是。」
這軍士不可能回棗陽去,趙謙倒是爽快,直接對他說根本沒有打通糧道。
十六年七月底,何騰蛟等人扛不住飢渴,終於在爭吵中準備突圍了。與趙謙相商好時間,初五凌晨,棗陽一聲炮響,城門大開,官軍騎兵作前鋒,衝出東門。
時趙謙已趁夜率軍開到棗陽東面,佔了個高低,擺開大炮槍陣,一動不動地駐紮在那裡看戲。
凌晨時光線不好,看不清楚,只聽得見震天的喊殺聲,炮聲,槍聲,熱鬧非凡。夜空中時不時像打雷閃電一般閃起火光,那是炮擊的亮光。還有星星一般的火把,火槍閃亮等,如果不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起這戲裡會死很多人,這個場面倒是十分好看。
所謂置死地而後生,何騰蛟等雜牌軍到底是大明的正規守備軍隊,戰鬥力不容小窺,拼命的勁頭拿出來,竟也能和兩倍於己的賊軍對碰。
那個衝出棗陽聯絡趙謙的軍士,是何騰蛟的心腹,眼見棗陽的官兵和賊軍苦戰了大半夜,趙謙依舊按兵不動,不由得心急如焚,「大人,為何還不策應棗陽官軍?」
趙謙慢悠悠地說道:「你們家將軍選的時間不對,本官的火器軍隊,現在這會兒,壓根看不見,打到了自己人怎麼辦?不要心急,待到天亮,本官一定全力攻擊。」
天亮的時候,薄霧的空氣中,溼漉漉的,都聞得著血腥味。棗陽城外遍野的屍體,述說著晚上的慘烈。
官軍全部衝出棗陽東門,因守城官兵覺得留他們就是送死的,紛紛擅離職守,導致棗陽城破,官軍沒了退路,只得在城外死戰,奮力向東。一直到天亮,戰鬥仍在進行。
抬眼望去,棗陽城外,人山人海,比現在的人才市場還要擁擠,地上的死人和半死不活的人,被人輪番踐踏,最後都要變成死人。
趙謙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回頭說道:「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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