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道:「李自成可能真的走掉了。」
趙謙指著降軍怒道:「全部活埋!」
劉體純驚道:「俺們已經投降,憑什麼殺俺們?」
「憑我們手裡有武器,你們沒有。」
趙謙頹然了,只得下令退兵。孟凡道:「這下我們回京師如何向皇上交代?」
趙謙嘆了一氣道:「沒法交代。」
「抗旨可是死罪。」
趙謙想了片刻,說道:「還不至於,我只要了兩千人而已,並未影響勤王大局,只是……唉。」
班師回到弘衣衛,趙謙走進指揮使司,找到護送田鍾靈的將領,問道:「田姑娘安排在何處?」
「回大人,田姑娘已經走了。卑職不敢阻攔,田姑娘留下了一封書信。」將領雙手將一封信呈到趙謙的面前。
趙謙扯開一看,只有短短幾列字,從右邊開始:
明兵部尚書趙大人臺鑒,請恕吾不辭而別。蒙大人優加照顧,諸荷優通,再表謝忱。多勞費心,至紉公誼。高誼厚愛,銘感不已。就此別過,勿念。闖軍微將田鍾靈,頓首。
趙謙看罷心裡有些堵。又因擔憂回京後的機遇,不免長吁短嘆,幾欲作詩。
田鍾靈,趙謙默默唸了一句。
「大人,馬已備好。」
趙謙回過頭道:「即可啟程,火速趕往京師。」
趙謙身為大明的官員,就算皇帝要殺他,他也沒有辦法,要麼兵變,要麼視皇帝顏行。而兵變趙謙認為行不通,只能趕去京師,天下之大,無處可去。
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曾經浴血奮戰的中原大地,趙謙嘆了一聲氣,那綠肥紅瘦的桃葉之間,暗示著春天結束,夏天要到了。
一路上,趙謙寫了奏書,派人火速送往朝廷。六月,趙謙到達京師,到兵部報道。
東夷已經退了,京師恢復了平靜,趙謙回來,沒有人執著鮮花歡迎,只能和孟凡幾人回到趙府等聖旨。
很冷清。
從兵部同僚那裡得知,楊嗣昌因為年初東夷兵臨城下時,主張議和,緩和京師局勢,繼續調兵剿滅流寇,遭到溫體仁等官員的強烈,斥責楊嗣昌是軟骨頭。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趙謙心頭。最後沉沉睡去,做了個噩夢,然後被嚇醒。
趙謙從床上爬起來,看著窗外開始泛白的天際,喊道:「來人,我要洗漱、更衣。」
簾外傳來一陣輕輕的呼嚕聲。
臥室用捲簾隔成了兩半,裡面是睡覺的地兒,外面還有兩張床,是夜裡侍候主人的奴婢丫鬟睡的地方,還有桌子椅子等物什。
「來人,我的衣服呢?」
這時,一個女孩怯生生地走了進來,四處找衣服,但看來對趙謙的屋子不熟悉,表情慌張,地怎麼也找不到。
「你是新來的?值房的奴婢呢?」
女孩紅著臉說道:「東家恕罪,奴婢是王總管帶進來做雜工的,值房的姐姐睡著了,奴婢打門外經過,聽見東家喚了兩聲,就自作主張進來了。」
趙謙蹬開被子,赤身**坐了起來,「也罷,到櫃子裡給我找身褻衣,今兒我要去上朝,把朝服也找出來。」
因為明代所謂的褻衣褻褲就當內衣內褲用,全是長的,趙謙不習慣穿這麼多睡覺,一般都是裸睡。那女孩見趙謙一絲不掛,嚇了一大跳,差點沒叫出聲來。
趙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每天早上都一柱擎天的玩意,說道,「傻站著做什麼?把我的衣服找過來。」
丫鬟急忙道衣櫃裡找出一身白色的褻衣,怯生生地走了過來。趙謙轉過身去,等著別人給他穿衣服。過慣了官僚養尊處優的日子,趙謙已經習慣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
半天不見動靜,許久趙謙感覺肩膀上有一雙小手,動作實在是太輕,還在顫抖。
趙謙回過頭,見這丫鬟眉清目秀,頗有些姿色,看了一眼自己下面那根東西還沒有焉下去,便一把摟住了那丫鬟,順勢按倒。
「東家,不要……」卻不料丫鬟死勁推開趙謙,一把抓起被子抱在懷裡,睜著驚恐的眼睛看著趙謙。
趙謙有些怒氣,說道:「天還沒亮,你就候在外面,不就是為了這樣麼?」
丫鬟的眼睛裡吧嗒掉下一滴眼淚,說道:「東家和孟將軍剛從南邊回來,衣服太髒,奴婢在洗衣服……」
趙謙聽罷,放開丫鬟。又想著自己的處境,心有慼慼焉,產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來,心道在這亂世生存,誰都不容易,心裡泛出一股子同情。
趙謙拿起褻衣正要穿,只聽得那丫鬟說道:「東家如果想要……奴婢身子還沒破,東家慢點就是……」
趙謙回過頭,見丫鬟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珠,但是已經沒有了驚恐的神色,表情冷冷的。
「留著,以後嫁個清白人家,跟著我沒有好處。」趙謙說道,起身穿上朝服。
這時簾外當值的丫鬟才跑進來,跪倒道:「奴婢不小心睡著了,東家……奴婢錯了……」
趙謙擺擺手道:「去打水。」
洗漱完畢,吃了一點東西,趙謙便坐嬌去了紫禁城。
天剛矇矇亮,外廷已經聚滿了大臣,相互說著話等待上朝。
這時孫傳庭走了進來,趙謙忙走過去,躬身道:「學生見過恩師。」
孫傳庭左右看了看,沉聲道:「你還敢來?元輔今天要彈劾你抗旨,你活夠了,想被廷杖?」
「是禍躲不過,恩師過慮了。」趙謙道。起碼要親自看看,溫體仁是怎麼整自己的。
這時楊嗣昌也來了,孫傳庭和趙謙急忙躬身立於一旁。楊嗣昌上下打量了一番趙謙,嘆了一口氣。
「時辰到,百官上朝!」
楊嗣昌端正了帽子,抖了抖帽子。前邊的溫體仁也是一樣抖了抖長袍,昂首走在最前面,百官緊隨其後。
趙謙左右的官員都上下打量著他,好像趙謙是人群中間的一隻猴子一般。
大禮畢,王承恩立在上側,喊道:「有事速奏,無事退朝!」
這時,太僕寺少卿出列,捧著象牙牌朗聲道:「臣彈劾兵部右尚書趙謙,抗旨不尊,無視勤王,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一語出,大夥已經猜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全部默然,大殿之上,十分安靜。連朱由檢也是默然不語。
太監方正化在朱由檢旁邊低聲道:「皇爺,今兒趙謙也來了。」
朱由檢的手指動了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方正化又道:「錦衣衛得報,趙謙私下議論朝政,言京師遇警,皆是朝廷遼東失策,才致使中原流寇沒有徹底蕩平……」
一個太僕寺少卿,一個太監,配合之下,朱由檢臉色變得鐵青,怒道:「趙謙何在?」
趙謙忙走出佇列,伏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背心裡冷汗直流。
「朕問你,你可曾妄言朝廷遼東失策?」
大殿之上,沒有一個人說話,趙謙暗吸了一口氣,心道一定是什麼時候疏漏了,被錦衣衛聽見,這下可是倒了大黴,雪上加霜。
王承恩道:「皇上問你話!」
趙謙強自鎮定道:「回皇上,微臣是說了。」
朱由檢的臉色很不好看,趙謙感覺脖子上有些癢,急忙縮了縮脖子,心道老子的腦袋莫非今日就要搬家?
「你身為我大明的官員,不進諫朝廷,為何私下妄論,居心何在?」
一滴汗水順著鼻樑流進趙謙的嘴邊,鹹鹹的。趙謙叩拜道:「皇上,我大明國庫空虛,關外又新建城池,遼東每年糜費千萬,卻仍然無法擋住東夷。短短六年,東夷三次入塞,大明軍民傷亡百萬計,官兵、百姓,屍體堆積如山,京畿一帶生產受到極大破壞。而東夷卻由此掠奪了大量人丁財富,實力大增。微臣請奏放棄新城,重兵環繞京師為中心,組建心的防禦體系,讓東夷無機可乘。待大明收拾了流寇,在傾力對付東夷!」
溫體仁終於跳了出來,說道:「一派胡言,滿口魏閹論調!皇太極用兵目標,便是集中力量打破寧、錦防線,這條防線不打垮,東夷就不能隨意入關,立足於關內。突入關內肆意掠奪的作法,並不能把擊垮朝廷。而你卻要自毀長城,欲陷我大明於何地?」
幾個官員喊道:「閹黨!奸臣!」
趙謙怒道:「不被東夷擊垮,咱們先被自己拖垮,你等誤國,還振振有詞,有何臉面面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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