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溫體仁能不急嗎?他巴不得現在就把鄭芝龍殺了焚屍,燒得乾乾淨淨。
朱由檢沉吟許久,對於溫體仁和畢自嚴心裡的算盤,他還是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兩人正鬥得正激烈,各自的政見,朱由檢不敢相信他們完全是為了朝廷社稷。
朱由檢不敢相信任何人,何去何從,還得自個權衡利弊。
「元輔說的有幾分道理……朕聽說廣東還有個劉香,是否能與之接洽,取代鄭芝龍?」
畢自嚴按耐不住內心的心慌,急忙說道:「劉香乃不折不扣之海賊耳,性情兇暴多變,毫無信義,實為一個反覆小人,朝廷豈能靠他維繫南海之穩定?況前任福建巡撫鄒維漣,曾多次和鄭芝龍合作,維繫了南海局勢,有現成的人,事易成也。」
畢自嚴深諳要整倒溫體仁,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開始按部就班地實施了第一步謀劃,先讓鄒維漣復起。鄒維漣罷官,就是溫體仁一手造成的,溫體仁自然不願意看著自己的政敵復起,畢自嚴引出這一齣爭鬥來,正好起到了投石問路的作用,試探一下元輔在皇上心中還有幾分地位。
皇上是不願意看見整個文官集團團結在東林黨周圍,與自己抗衡的,溫體仁暫時還有很大的作用。畢自嚴沒有傻到現在就想在鄭芝龍叛亂這事上,置溫體仁於死地,更不奢望自己這個以清流士人為根基的人,能坐上首輔的位置,也不認為周延儒現在復起會有希望,他寄予希望的,是楊嗣昌。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楊嗣昌上臺打伏筆。
比如,那個鄒維漣,就是楊嗣昌的舊黨,趙謙當然也是,他叫楊嗣昌祖師爺。
楊嗣昌此人不是東林,主要以孫傳庭鄒維漣趙謙等戰將為黨羽,但在對待東林的態度上,比溫體仁可是溫和多了。溫體仁以前得到皇上賞識,入閣為重臣,就是因為長期致力於打壓東林黨人。
溫體仁聽罷畢自嚴的話,漲紅了臉說道:「鄒維漣任福建巡撫時,一味妥協,毫無建樹,養虎為患,才導致了福建今天的亂局,此等罷免之人,毫無功勞可言,憑甚啟用?」
畢自嚴爭鋒相對道:「鄒維漣巡撫福建,未見鄭芝龍兵變,元輔舉薦的能人,到福建不過數月,鄭芝龍便起數萬大軍,連克泉州、延平、建寧三府,大舉北伐。如果不是趙謙善戰,以少勝多,元輔莫非要皇上調遼東軍前去平叛!」
「滿口胡言……含血噴人!」溫體仁大怒,指著畢自嚴的鼻子罵道,「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有帶甲百萬,還懼了鄭芝龍小兒?分明是鄭芝龍反覆無常,目無君父,你還想包庇縱容,居心何在!」
畢自嚴怒道:「老夫居心何在?老夫整個心都想著我大明社稷,想著皇上,不像有些人,假公濟私,只顧自己,站在岸上觀船翻,巍然不動……」
溫體仁衝上兩步,巴掌在畢自嚴面前晃了幾晃:「你敢說老夫假公濟私……」
「咦咦!」畢自嚴挺起胸膛,寸步不讓,「你敢打老夫不成?老夫馬背上……」
「啪!」溫體仁上前就一巴掌打在畢自嚴臉上,「打得就是你這個奸黨!」
「誰是奸黨!」畢自嚴一把向溫體仁頭上抓去,將溫體仁頭上的紗帽抓偏,蓋住了眼睛,溫體仁急忙去推自己的紗帽,在這個當口,畢自嚴已經抓住了他的頭髮,老拳揍了過去。
溫體仁痛叫一聲,伸手亂抓一通,抓住了畢自嚴的鬍子,死勁一扯,竟扯下一把花白鬍子。畢自嚴痛得慘叫一聲,抓在溫體仁頭上的手使勁亂拔。
頓時唾液和老拳亂飛,鬍子共頭髮一色。
朱由檢氣得手直髮抖,怒道:「內殿之內,成何體統!」
但是完全不管用,朱由檢又吼了一聲「住手」,還是不管用,只得轉向旁邊看得津津有味的太監:「站著作甚,快給朕拉開!」
二人被拉開,才發現朱由檢滿臉的怒火,急忙跪下請罪。
朱由檢怒道:「滾!都給朕滾!」
於是一場議策就這樣不歡而散。溫體仁回到家,大小夫人連同女兒,一個個都哭哭啼啼地給他擦臉上藥。
「老爺,這是人啊,下手忒黑心,看都成什麼樣子了。」
「滾,都給我滾!」溫體仁一肚子怒火,將朱由檢御賜給他們的這句話,轉送給了家人。
過得一會,門外的僕人小心翼翼地看著溫體仁的臉色說道:「老爺,先生來了。」
溫體仁端正了帽子,咳了一聲,腫著眼睛說道:「叫他進來吧。」
幕僚入,看了溫體仁那狼狽樣一眼,忙將目光轉向別處,面無表情地說:「大人,皇上可表了態?」
溫體仁道:「沒有。」
「大人進宮去了,卑職得到一個訊息,趙謙的西虎營,置辦軍械裝備,前後竟花了八十萬兩之巨!」
「哦?」溫體仁驚訝道,「西虎營不是隻有五千人馬麼,短短幾月,為何花費如此之巨?」
幕僚沉聲道:「據報,西虎營的人馬全部招募精壯,普通軍士的軍餉每月竟達一兩五錢白銀,是九邊軍士近兩倍之數,而且每頓都吃肉,這般糜費還佔小頭,大頭是他們用的火器,是新造的精良火器,火統一支造價就達八十兩,這樣算下來,數月花費近百萬白銀,不足怪也。」
溫體仁站了起來,踱幾步,「難怪五千人竟能殲滅數萬之眾!」
幕僚表情嚴肅,低聲道:「重點不在這裡,而是趙謙哪裡弄的銀子。」
溫體仁停下腳步,頓了頓,又左右走了起來,一會才抬起頭說道:「哼!這個趙謙,貪墨賦稅,犬養私兵,擁兵自重,意圖何在!」
幕僚道:「大人所言極是,就此參他一本,看他們還能囂張到幾時。」
溫體仁擺擺手,說道:「不要急。這個時候,皇上正誇他,你這麼參他一本,難不保有人說咱們眼紅眼黑嫉賢妒能。再說我們有他貪墨的證據麼?」
幕僚會意,拱手道:「大人便可即刻派人到浙江明察暗訪,待查獲真憑實據,那時看他如何抵賴。」
溫體仁點點頭:「即刻去辦。」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將算盤打得噼啪直響。如果趙謙獲罪,那個鄒維漣也就別想在福建混了,和談自然無從談起,這場危機便能應刃而解。而且受趙謙牽連,楊嗣昌也不用再復起了。
楊嗣昌不復起了,有資歷做首輔的人中,他畢自嚴,還有在家種田的周延儒,都是東林黨人,皇上難道要東林黨代表整個帝國的文官?這個龐大的勢力集團,幾乎就是帝國的實際統治者,一旦合攏,朱由檢平自己和宮裡的那些太監,是不好辦事的。
那麼,最後倚仗的,還是自己這個長期為皇上打壓東林黨的人。
溫體仁想罷,望著窗外的太陽,心裡頓時又多了一股子希望。
幾天以後,溫體仁得到一個壞訊息,朱由檢乾坤獨斷,下旨讓鄒維漣官復原職,繼任福建巡撫。溫體仁只有寄希望於抓住趙謙的把柄了。
聖旨一到浙江,鄒維漣連一刻也不耽誤,拿了吏部公文,就急衝衝趕去福建找趙謙去了。
下載本書最新的txt電子書請點選:
本書手機閱讀:
發表書評:
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在點選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段三九老拳來相鬥)閱讀記錄,下次開啟書架即可看到!請向你的朋友(qq、部落格、微信等方式)推薦本書,謝謝您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