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九 俺不想挨棍

蘿蔔心道還是二哥瞭解老子,面上卻笑道:「俺哪裡敢去,身上髒兮兮的,泡堂子去了。」

張岱看了一眼蘿蔔身上,「泡堂子?老哥是傻的麼?是我就說喝茶去了。」

蘿蔔愕然,隨即傻笑,準備矇混過關,不料張岱又問道:「騎兵隊的賞銀你是不是輸了?」

蘿蔔心道幸虧老子耍了一次渾,不然**非得被打爛不可。想罷拍著胸脯道:「俺就算賭也不能輸兄弟們的錢不是,不信回去問他們。」

張岱道:「這樣就好。」

這邊還是張岱和蘿蔔有共同語言,旁邊的大哥趙謙,成日的和韓佐信混在一起,張岱蘿蔔也沒辦法,誰叫人家都是讀書人呢?

「這個姓邱的御史,是元輔一手提拔上來的人,咱們前腳從福建回來,都察院的人後腳就跟到杭州來了,恐怕大人的奏書引起了元輔十二分的不滿。」韓佐信和趙謙並馬而行。

趙謙道:「連招呼也沒給元輔打一聲,怪不著別人不滿。上次給西虎營置辦軍械,用的銀子……」

「今年的稅銀。浙直賦稅,從萬曆年間起,從來沒有完成過定額,咱們今年完成定額,還有剩餘,按理不該察到這上頭來,只是現在……」

趙謙嘆了一口氣:「到時候再說吧,咱們不就是要皇上看到,元輔忌恨咱們麼?」

孟凡一直緊隨趙謙左右,這時他發現了街邊上的異動,一群漢子一直跟著,看來是來者不善,忙回頭低聲喊道:「張將軍,邊上不對勁,叫兄弟們打起精神。」

蘿蔔一看那些偷偷跟隨的漢子,一看之下,冷汗直流,那不是賭場那幫人麼?直娘賊!吃了豹子膽,這會兒還敢對老子動手?

蘿蔔心裡撲騰直響,他倒不是怕了這些亡命徒,只是大哥在這裡,要是被二哥知道了是因為自己才令大哥身陷險地,那可有得苦頭吃。蘿蔔不敢吭聲,他知道這些亡命徒,為了錢啥事情都做得出來,又不敢說出來,只得硬著頭皮熬著。

不料那些亡命徒見侍衛不多,還真敢動手,一個個盯著蘿蔔,將手伸進了衣服。他們個個都有血案在身,都是腦袋放褲腰帶上的主,探得那蘿蔔住在軍營之中,自然不敢去攻軍營,這次在大街上,恐怕是唯一的機會,殺了便跑,成功的機會還是很大。

一個大鬍子漢子擠到人群邊上,正要率先動手,突然,「砰」地一聲槍響,慘叫一聲,大鬍子便向後仰倒。

「啊……」街上頓時混亂起來。

孟凡一槍得手,急忙和侍衛將趙謙韓佐信拉下馬來,護在正中。

那些亡命徒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趙謙,直撲蘿蔔而去。蘿蔔「刷」地一聲拔出腰刀,迎頭就是一刀,前邊那亡命徒忙轉攻為守,用短刀護住頭頂,可哪裡抵得住這雷霆一擊?短刀立時被砍飛,不知了去向,腦袋生生被劈成了兩瓣,白花花的腦漿和鮮紅的血液流了一地。要不是鎖骨卡住了刀鋒,恐怕人都得變成兩瓣。

剩下的匪徒見蘿蔔如此兇狠,早嚇得**尿流,他們見過蘿蔔的拳腳了得,沒想到使上兵器,更是嚇人。匪徒立刻轉身便跑,蘿蔔大怒,便欲追上去。

這時張岱在後面喊道:「三弟別追,小心中調虎離山之計!石頭,立刻通知鎳司衙門,封鎖城門,捉拿刺客!」

「得令!」

蘿蔔將手裡的腰刀「呼」地一聲扔向一個匪徒,腰刀插在了那人的背心上,向前撲倒。蘿蔔這才憤憤地退了回來。

迎接御史的行程自然被取消了,只派了兵馬去迎接,趙謙等人退回了總督府,孟凡急忙佈置防衛,加緊對總督府的戒備。

趙謙愕然道:「莫不是元輔要暗殺我吧?」

韓佐信搖搖頭:「這些刺客的身手佈置如此拙劣,不像。」

趙謙踱了幾步,說道:「不管是怎麼回事,這次元輔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正好此時請辭,皇上一定會留意的,成敗在此一舉。」

趙謙的辭呈到達京師,理由是身體欠佳,年紀輕輕的,這樣的理由,顯然不倫不類。在朱由檢手下當官,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不過趙謙並不是真不想當官了。

同時到達的,還有錦衣衛的密報。公眾場合總督遇刺客,這樣的事是逃不過錦衣衛的耳目的。

朱由檢在冬暖閣讀完趙謙的辭呈,將頭仰在椅子靠背上閉目養神,時侍奉皇上的,正是高啟潛,高啟潛急忙在水盆裡洗了手,然後從冰盆中拿起一塊一塵不染的白棉布,敷在朱由檢的臉上。

朱由檢舒服地吸了一口氣,說道:「杭州的趙謙,又給朕寫奏摺來了,高啟潛,你也看看吧。」

「是,皇爺。」高啟潛對旁邊的小太監遞了個眼色,那小太監忙走過來,小心從朱由檢臉上將棉布取下來,如高啟潛一般炮製,為朱由檢換了一塊棉布。

高啟潛擦乾手,捧起御案上的奏書,飛快地看了幾眼,立馬明白了這是一封辭呈,然後再看原因,見趙謙的藉口是身體有恙,心中不禁啞然失笑。

朱由檢估摸著高啟潛也看完了,便坐了起來,小太監忙小心將他臉上的棉布取了。

「說說吧,趙謙為什麼要上辭呈?」

高啟潛也管東廠的事,東廠又管著錦衣衛,所以趙謙遇刺的事兒,高啟潛也知道,他想了片刻,說道:「奴婢以為,趙謙是沒路可走了,只想活命。」

「朕不要他死,他沒那麼容易就死了,他手下的兵將不是挺能耐的麼,你看,刺客不就沒得逞。」

高啟潛聽朱由檢說趙謙手下的兵能耐,面上的贊,實際上是有提防之心。就說遼東軍,朝廷也不好調動了,上次後金威逼京師,皇上就是抓了一個袁崇煥,結果遼東軍就敢拍拍**走人,遼東軍在守備東北邊疆的同時,也像一把利劍,插在朱由檢的心頭,時時提防著。

皇上也怕南邊又多出一股新的軍事利益集團來了。

「皇爺說的是,皇爺要他死,他就得心甘情願地死,要他不死,誰也沒膽子讓他死了。」

朱由檢想了想,說道:「既然他不想幹了,就讓他歇些日子吧。」

「奴婢知道了,這就給司禮監傳話,儘快批紅。」

趙謙沒有料到,他血裡火裡拼出來的浙直總督,就這樣被人一句話給說沒了。

溫體仁更沒有料到,不過趙謙既然不再聽話,被罷職,溫體仁只當沒看見。

不過幕僚得知了此事,卻在溫體仁面前抱怨道:「元輔派人暗算趙謙之事,真乃敗筆!」

溫體仁沒好氣地說:「老夫怎會下作到用如此手段?」

「那誰還會暗算趙謙?」

溫體仁動氣道:「老夫怎地知道?」

幕僚嘆了一聲氣道:「莫不是趙謙自己做的戲?唉,不管怎樣,人言可畏,元輔在這事上是洗不清了。」

溫體仁心道又不是一個兩個人說老子的壞話,多一件事又何妨?口上說道:「他們想誣陷老夫,就得拿出真憑實據來!」

幕僚又提醒道:「趙謙這樣做,說不定是為了自保……」

溫體仁靜心想了一會,心道他趙謙莫不是怕了朝廷的人彈劾他擁兵自重,使得苦肉計?不過無論是不是這樣,趙謙不就是明擺著覺得跟著溫體仁沒有希望麼?溫體仁心中憤怒,說道:「這種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溫體仁明白目前的處境,要想穩住下邊的人,對於背叛自己的,一定要付出代價,忠於自己的,要盡力保住,才能給人以希望的姿態。

但是,皇上那裡呢?溫體仁苦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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