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二 水中月如雪

《斷橋殘雪》。

「尋不到花的折翼枯葉蝶,永遠也看不見凋謝,江南夜色下的小橋屋簷,讀不懂塞北的荒野。

梅開時節因寂寞而纏綿,春歸後又很快湮滅,獨留我賞煙花飛滿天,搖曳後就隨風飄遠。

斷橋是否下過雪,我望著湖面,水中寒月如雪,指尖輕點融解.

斷橋是否下過雪,又想起你的臉,若是無緣再見,白堤柳簾垂淚好幾遍……」

木門裡面傳出來叮咚的古箏絃音,還有一個如煙如翠的聲音在輕唱,唱到後面,已經箏音繁亂,人聲如泣。

趙謙不顧王福韓佐信反對,堅持去看饒心梅,站在院子中,聽她唱《斷橋殘雪》,那是上次和為張岱接風遊斷橋回來後,趙謙一時興起,抄襲的一首現代歌曲,贈給饒心梅的。

饒心梅的哭聲,讓趙謙一陣衝動,欲推門而入,卻聽饒心梅道:「東家請留步。」

趙謙的手懸在半空。

饒心梅的聲音變冷:「如今妾身要死了,告訴東家一件事,我本是罪民李林貴之女,原名李香蘭,妾身設法來到東家身邊,是要殺你!」

門外一陣沉默,然後趙謙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門內一陣沉默,饒心梅突然說道:「東家,妾身不想死……」

趙謙心裡又是一陣衝動,又欲推門而入,這次饒心梅沒有勸阻趙謙,趙謙的手卻始終沒有觸到門板上。

門裡的人有天花。

饒心梅道:「妾身有一事相求,請東家念在妾身這些日子盡心服侍東家的份上,務必答應妾身。」

趙謙道:「你說吧,只要我趙謙能做到,一定答應做到。」

「妾身有個妹妹叫李香君,雖不是妾身親姊妹,卻勝是親妹妹,她是妾身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被賣到了眠月樓,請大人將她贖出來,代為照顧,妾身死也瞑目了。」

趙謙頓了頓,說道:「我答應你。」

「大人請回吧,君子一諾千金,希望大人言出必行。」饒心梅的聲音變冷,東家稱呼成了大人。

趙謙和韓左信離開院子,兩人走在雪地上「嘎吱」作響,回頭一看,有四排彎彎曲曲的腳印,猶如人的經歷,總是彎曲而沒有規則。[.la超多好]

趙謙悶悶不樂,對韓左信說道:「左信,你覺得我是不是薄情之人。為什麼我身邊的女子都沒有什麼好結果呢?」

韓左信躬身道:「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大人有鴻鵠之志,何必在乎這等俗事?」

趙謙搖搖頭,韓左信在很多方面和趙謙有共同語言,但古今之人總有價值差異,有些事就完全說不到一塊去。

趙謙突然感覺有些寂寞,也許是這雪,白茫茫一片,太過單調的緣故吧。

「我得去親自去一趟眠月樓。」趙謙說道,「這是心梅唯一的心願,我應該做到。」

「大人。」韓左信看著趙謙道,「據報王莊王財主抗稅,依新法應籍沒家產。王財主據險要莊園,聚兵反抗,縣令的衙役根本攻不進去。咱們得商討處理此事,李香君的事,差人去辦就行了。」

趙謙道:「古有抱柱信,我不能食言。左信無須多言。」

抱柱信,乃是說的古時有一個人,和一女子相約在橋下。那人在橋下等待,女子許久不到,這時突然漲水,那人為不失約,抱住橋墩,淹死了。

韓左信沒有辦法,只得和趙謙同去眠月樓。眠月樓的生意在瘟疫控制之後又恢復了正常,門口人來人往。趙謙尋見老鴇,問及李香君。

不料老鴇道:「香君姑娘不是已經被贖走了麼,公子還到眠月樓來尋她作甚?」

趙謙看著韓左信,韓左信無辜道:「未有大人首肯,府中不會有人私自辦這事,況且李香君原來就是江淮名妓,要贖她,不是少數銀子。」

趙謙問老鴇:「是誰人贖走了李香君?」趙謙心急,摸出一大錠銀子放到老鴇手上。

老鴇立即眉開眼笑,熱心道:「是王莊的王財主,今晌才將人接走,銀子給的可爽快。」

趙謙大怒,憤然離開眠月樓,對韓左通道:「這些富戶,稅款不納,卻有銀子買江南名妓!即刻通知張岱,整軍備戰!」

韓左通道:「大人英明,公然抗稅者,殺之以儆效尤!」

趙謙嘆了一氣道:「恐江南士子又要非議我暴政。」

「大人不必多慮,糜爛之時,非強權無以平定。」

趙謙想了想道:「其他地主大戶會不會聚私兵作亂?如果是那樣,官兵兵少,恐江南暴亂,我等有負皇上重託。」

趙謙還是有些怕懼,如果江南叛亂,自己的腦袋恐怕不太保得住。所以說有所作為,都要面對風險,變革不僅有鎮痛,還有被反噬的可能。

韓左信沉思許久,說道:「卑職以為,其他人不太可能叛亂。造反謀逆大罪,不是逼急了他們不會輕易冒險。況江南私兵雖多,如一團散沙,無人號召,不足為患。」

這時趙謙想起了一首馬丁?尼默勒的詩:

他們殺共xx的時候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不是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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