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十五 它去何處了

愈近八月的江南,不再有「梅子黃時雨」,.la[棉花糖]就說今兒吧,早上的日出讓人誤以為是個晴天,到了下午,卻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來了。

江南的天氣,就像時局廟堂,真正琢磨透的,又有幾人呢?

這天李貌府上,突然來了個操京師捲舌口音的人,說找李貌有要事,李貌聽僕人說是京師那邊的人,就見了來人。

李貌和來人在客廳分賓主入座,門外大雨傾盆,「嘩啦啦……」地響個不停。李貌最近過得是膽戰心驚,這巨大的下雨噪音,掩蓋了兩人的話音,也掩蓋了李貌內心的焦慮。

「客從京師來?」李貌端起茶杯吹了吹。

來人道:「在下柳七,是受了京師一位老者所託,專程拜訪大人。」

柳七……李貌的嘴邊不覺出現一絲笑意,心道你用假名也就罷了,奈何弄了個宋朝人的名字?這時那自稱柳七之人從懷裡拿出了元輔周延儒的印信,李貌便笑不出來了。

李貌緊張起來,急忙從上座上走了下來,走到門口,對人交代道:「五十步以內,不得任何人靠近!」

「元輔有何事找下官?」李貌口氣急切,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柳七從壞裡摸出一支竹筒,從裡面抽出一張紙來,遞給李貌:「他老人家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你去辦,希望你不要辜負他老人家的一番栽培。」

李貌雙手接過書信一看,確像元輔的手跡,既然是像,就不是元輔的手跡,但是模仿得非常之像,如果不是周延儒身邊的熟人,根本看不出來。

雖然李貌和周延儒不熟,但是當初楊嗣昌倒臺的時候,李貌通過門路投靠了新主周延儒,花了大量時間精力研究周延儒的喜好,這書法自然不會例外,所以李貌仔細一看,就看出了其中破綻。

李貌不動聲色,意識到此事複雜,暗自沉思。柳七以為李貌是害怕信中所言之事,遂遊說道:「據元輔所知,趙謙和大人芥蒂很深,此事抓住了大人的把柄,恐怕……」

李貌暗自想,這人為何要偽造元輔的手跡?莫非是個陷阱?

李貌先想到的是趙謙給自己下套,後來一想,那趙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李氏各處要害,裡面見不得人的東西此時趙謙恐怕也搞到手了。李貌可是每年都要收李林貴好幾萬兩銀子,趙謙掌握了證據,要整死自己那是輕而易舉,根本犯不著下套多此一舉。

李貌覺得趙謙不太可能,而那元輔的印信確是真貨,李貌突然恍然大悟,這事定是元輔欲借刀殺人,將自己推向風口浪尖,不願意被人抓住把柄,書信怎麼可能是親筆手跡?

「下官明白了,可那些東西現在都在趙謙手裡,下官如何下手?」李貌依然不動聲色,不過此時他的心猶如掉進了冰窖,周延儒根本不信任自己,只想讓他做替罪羊,後臺沒有了,李貌如何不絕望?

柳七道:「元輔說江浙咱們的人很多,趙謙不可能沒處都全用自己的人,他的人手沒有那麼多。」

「是,是,元輔所言極是。」李貌將信紙放到燈上一點,火苗一掃,就變成了一堆黑灰,「此事全是我李貌一人所為,柳兄請回稟元輔,元輔交代的事,下官一定照辦。」

柳七見李貌燒了信紙,頗為滿意,表示了對元輔的忠心。實際上呢,在李貌眼裡,這假造手跡一點價值都沒有。

李貌突然中意識到,當初投靠周延儒,自己恩師的敵人,絕對是一個極大的錯誤。

忠臣不仕二主,要是在以前,李貌這種幹法早就被整個文官集團唾棄了。明末社會風氣已經壞了,什麼廉恥操守早已被人拋得無影無蹤,利益才是根本。當官高升,然後將權力轉化成土地財富,才是明末的為官之道。(.la無彈窗廣告)

但是李貌這種幹法,就算是在明末的此時,也是不可取的,上面的大佬真的會相信二臣?所以李貌醒悟了,投靠周延儒這步確實是爛招。

「哐!」

柳七剛走,李貌就將手裡的杯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僕人急忙進來收拾,又被李貌臭罵了一通。

李貌恨恨地想:周延儒,你把老子當猴耍,老子倒要看看,誰玩得過誰!

整垮李林貴,趙謙這一手確實出乎人的意料之外,李貌是心驚膽顫了,心驚膽顫的不只李貌一個人,包括盧九德在內,就因為趙謙這不符常理的方式,都不知道他究竟還遵不遵守遊戲規則,免不得心裡不安。

於是盧九德按奈不住,又去了巡撫衙門,趙謙照樣親自出門相迎,執禮甚恭。

趙謙照樣讓盧九德坐了上首,向門外喊道:「上好茶!」

西湖龍井,香氣飄滿了客廳,盧九德揭開茶杯,卻聞之無味。

趙謙見盧九德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下明白,從李林貴府上查出來的帳目,其中盧九德這些年來收受賄賂,就佔了近百萬兩之巨,趙謙當然知道不是盧九德一個人拿了,上邊宮裡那些人,下邊和盧九德關係緊密之人,都是要分紅的,就連趙謙,上次也得了盧九德給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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