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六 萬事開頭難

李林貴的臉色說變就變,他盯著趙謙,一字一頓地說:「草民身為大明的商人,非草民隱瞞帳目,請大人明鑑!」

他的眼神、表情、動作,無一不是在向趙謙表示著後臺之大,事情之嚴重。(.la無彈窗廣告)

趙謙頓了頓,哼了一聲:「李老闆也要清楚,本官乃皇上親封御史,兩浙承宣佈政使。我大明境內,還有比皇上更大,還有連皇上也查不得的帳目嗎!」

李林貴怔了怔,打量了一眼趙謙身上,心知其人有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惹惱了他,一劍砍了,倒霉的替罪羊還是自個。李林貴心道莫非這個趙大人是個二愣子?硬是要往自己身上惹麻煩?李林貴口氣軟了一點,沉聲道:「草民採辦貢茶,有些帳目,是別人在管。」

李林貴特意提到貢茶,他說的那個「別人」,自然就是太監盧九德了。

趙謙摸了摸身上高啟潛給的那塊玉佩,心下猶豫。他不能完全信任那幫子太監,看了一眼李林貴道:「除了貢茶,李老闆經營如此大,茶稅豈止數千兩?幾十萬兩是有的吧?聽本官一句勸,結清其他稅款,心中坦蕩,晚上也睡得好不是?你我本是患難之交,本官並不想和李老闆過意不去。」

李林貴心裡煩躁,幾十萬兩,說得倒是輕巧,這銀子是天上掉下來,地裡捏出來的麼?再說李林貴聽說趙謙此次南下的任務是籌集兩百萬兩軍餉,莫非這趙謙就盯住了老子,想把老子整死弄那兩百萬兩銀子?

「巡撫大人,給您交個底吧,草民上交的稅款只有多,沒有少,有些是以另外的方式上交的,草民心裡踏實得很。」

趙謙心裡竄起一股子怒氣,「是什麼樣的方式?」

「這個……您還是問盧公公吧,他老人家最清楚。(.la好看的)」

旁邊坐著的史可法怒道:「大人問得是你!」

趙謙忙叫住史可法,「憲之莫要動氣,既然李老闆想自個抗著,咱們多說無益,憲之,咱們走!」

李林貴心裡一慌,舉起右手,想留住趙謙,但卻不知道留住他該說什麼,李林貴的手舉在空中,滿口無言。

送走趙謙之後,僕人進來稟報道:「東家,黃掌櫃來了。」

「快叫他進來。」李林貴心裡焦躁,正缺個商量的人。

不多一會,黃掌櫃就來了。黃掌櫃五十來歲,長得身寬體胖,中過秀才,識文斷字,胸有謀略,早年便跟隨李林貴,一二十年了,是李林貴最信得過的人之一。

黃掌櫃見了李林貴,拱手執禮。李林貴屏退左右,說道:「剛才新任巡撫趙大人來過了,他想要從我這裡要幾十萬兩茶稅。」

「幾十萬!這個趙大人胃口不小啊。」

李林貴道:「他缺得是兩百萬!張口就是幾十萬,老夫沒有答應,就把盧公公搬出來,把他給打法走了。」

黃掌櫃摸了摸山羊鬍,道:「既然巡撫親自登門,恐怕趙大人不會善罷甘休。東家,趙大人要的銀子,是茶稅,是做軍餉用的,咱們能不能以禮金的形式送趙大人幾萬兩銀子?讓他找別人要稅款?」

「樹大招風。」李林貴啪地一聲甩開扇子,「這一次,給他好處,咱們可能也過不了這一關。老夫聽說趙大人在皇上面前立了軍令狀,籌不到軍餉,腦袋就得搬家。腦袋都保不住,他拿銀子做什麼?」

黃掌櫃掐指算了算,說道:「前些日子,官府的人,宮裡的人,都給了孝敬,咱們並不寬裕,要是再支出數十萬兩銀子,那去朝鮮那艘茶船……」

李林貴瞪了黃掌櫃一眼:「這事不要瞎嚷嚷,小心隔牆有耳……趙大人是什麼樣的人,咱們還不甚瞭解,就是給了他要的茶稅,到時候翻臉不認人,又找咱們查賬,那可如何是好?」

黃掌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今天這事,得向盧公公通報一聲,看盧公公怎麼說。」

「黃掌櫃所言極是,你馬上派人過去說。」

「好的,東家,我這就去辦。」

趙謙回到巡撫行轅,一肚子怒氣,他沒想到一個商人,也敢如此囂張。韓佐信見罷說道:「大人,咱們要不要去會會盧公公?」

趙謙坐了下來,沉吟片刻,道:「先不急。陳督師尚未佈局調動兵馬,再說前期所需錢糧,由內帑和地方支出,咱們還有時間。」

「大人沉得住氣,事情總有轉機。但李林貴那裡,大人切不可鬆口,江南大賈,多與官府有關係,李林貴的事情是一個表率,如果沒有從他那裡拿出銀子來,其他商賈,也就很難辦了。」

「佐信所言不差。」

這時,官差到門口稟報:「稟大人,鎳司衙門送來公文。」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

大明春色》《十國千嬌》《天可汗》《大明烏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