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四 槍打出頭鳥

巡撫行轅建在西湖南岸南屏山下,坐北向南,雖不能一齣門便看見西湖美景,卻能在門口就能看到雷峰塔。

雷峰塔建造在雷峰上,故稱雷峰塔,位於杭州西湖南岸南屏山日慧峰下淨慈寺前。雷峰為南屏山向北伸展的餘脈,瀕湖勃然隆起,林木蔥鬱。塔共七層,重簷飛棟,窗戶洞達,十分壯觀。

雷峰塔與北山的保俶塔,一南一北,隔湖相對,有「雷峰如老衲,保俶如美人」之譽,西湖上亦呈現出「一湖映雙塔,南北相對峙」的美景。每當夕陽西下,塔影橫空,別有一番景色,故被稱為「雷峰夕照」。

趙謙到了杭州的第二天,便去了雷峰塔遊覽。想當年《新白娘子傳奇》一齣爐,雷鋒塔如此聞名,趙謙也按耐不住一飽眼福的渴望。真正的雷峰塔在1924年就倒塌了,所以不是穿越的話,是看不到雷鋒塔了。

嘉靖年間,塔外部樓廊被倭寇燒燬。至今仍有痕跡。趙謙遊覽寶塔的同時,站於塔頂,一覽全城,胸中開闊,對清理思路非常有幫助,不禁感言:「這一趟沒有白來。」

一行人從雷峰塔下來,天色尚早,陪同的地方官員意猶未盡,杭州知府史可法道:「淨慈寺是杭州名寺,大人是否要去淨慈寺一遊?」

史可法時任杭州知府,今年三十歲,身材頎長,略瘦,如一杆白楊樹一般,又加上方正的臉,很適合明朝審美觀,一身正氣讓人看著心裡舒坦。

趙謙摸到身上陳奇瑜寫給史可法的書信,看了一眼旁邊的其他官僚,又把手伸了出來。在杭州,趙謙幾乎沒有可以信任的人,還是不要讓人知道和史可法有關係的好。

「本使初到江南,身負皇上重任,我看今日就到此為止吧。」趙謙看了一眼史可法道,「西北前線的將士還等著本使運去錢糧,憲之留下,諸位同僚,事務繁忙,先請回吧。」

史可法,字憲之。史可法身為杭州知府(相當於杭州市長),巡撫大人要從杭州查起,要史可法陪同入情入理。

「下官等告退。」

其他官員告退之後,史可法躬身執禮道:「大人操勞國事,公心另人肅然起敬,有任何差遣,下官但聽吩咐。」

史可法執禮,趙謙並未打官腔說場面話,沒有開口,只盯著史可法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裡想著史可法是不是浙黨的人,史可法正直,至少史書上是這麼寫的,但黨派之人,和正直不正直沒有太大關係,特別是在明末這樣的環境下。實際上《左忠義公軼事》上雖是褒獎史可法,也有結黨的痕跡。

先君子嘗言,鄉先輩左忠毅公視學京畿……

先父曾經說,同鄉前輩左忠毅公在京都附近任學政。一天,颳風下雪特別寒冷,幾個騎馬的隨從跟著左公外出,私行察訪走進一座古廟。到了堂下小屋裡見一個書生趴著桌子睡著了,文章剛成草稿。左公看完了,就脫下貂皮裘衣蓋在書生身上,並給他關好門。左公向廟裡的和尚瞭解這個書生,原來就是史可法。等到考試,吏官叫到史可法的名字,左公驚喜地注視著他,他呈上試卷,就當面批點他是第一名。又召他到內室,讓他拜見了左夫人,並對夫人說:「我們的幾個孩子都平庸無能,將來繼承我的志向和事業的只有這個書生了。」

等到左公被送進東廠監獄,史可法早晚守在監獄的大門外邊.可惡的太監防範窺伺很嚴。即使左家的傭人也不能靠近。過了好久,聽說左公受到炮烙酷刑,不久就要死了,史可法拿出五十兩銀子,哭泣著跟看守商量,看守受感動了。一天,看守讓史可法換上破舊衣服,穿上草鞋,揹著筐,用手拿著長鍬,裝做打掃髒東西的人,把史可法引進牢房。暗暗地指點左公呆的地方,左公卻靠著牆坐在地上,臉和額頭燙焦潰爛不能辨認,左邊膝蓋往下,筋骨全部脫落了。史可法走上前去跪下,抱著左公膝蓋就哭泣起來。左公聽出是史可法的聲音,可是眼睛睜不開,於是奮力舉起胳臂用手指撥開眼眶,目光像火炬一樣明亮,惱怒地說:「沒用的奴才!這是什麼地方?可你來到我這裡!國家的事情,敗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已經完了,你又輕視自己不明大義,天下事誰能支援呢?還不趕快離開,不要等到壞人捏造罪名來陷害你,我現在就打死你!」於是摸索地上刑具,做出投打的樣子。史可法閉著嘴不敢出聲,快步地出來。後來史可法常常流著淚講述這件事,告訴別人說:「我的老師的肝肺、都是鐵石所鑄造出來的。」

由此可見,史可法也是抱住了左公的大腿。

史可法被趙謙這麼一看,覺得莫名其妙,站直了身體,摸摸帽子和鬍子,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趙謙見到史可法這幅模樣,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忙說道:「本官失態了,不好意思……哦,對了,陳督師有封書信帶給憲之。」

趙謙摸出書信遞給史可法,史可法接過來一看,還未開封,便當著趙謙的面撕開信封,很快瀏覽了一遍,看完說道:「下官與陳督師相識,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誼於草莽也,誠以大夫無私交,《春秋》之義。大人為公為國謀事,就算玉鉉(陳奇瑜字玉鉉)不相書信,下官也會全力效命,方能上謝皇恩,下悲浴血沙場的三軍將士。」

史可法一番慷慨之詞,說的非常流利,真是出口成章,非草包之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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