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五 大約在冬季

「小林,磨墨。」

「是,大人。」

趙謙提起毛筆,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略一思索,立即下筆如飛。

「我聽見窗外雪落沙沙的聲音,你聽見了嗎?我多想讓這漫天的飛雪,為我送去對你的思念。還有這風,雖有一些寒冷,但是它也許能把我在嘴邊輕輕呼喚你的聲音,帶到你的耳畔……」

小林無法想象這個頗有君子風度的大人在紙上寫了些什麼。趙謙初來明朝那年,是二十三歲,今年已經二十六了,嘴上留了一橫鬍鬚,看起來成熟了不少,又在官場歷練了一番,現在一舉一動,已經像模像樣有那麼一點感覺了。

現在秋娘收到了信,也不用求二小姐幫她念,因為溫琴軒不時會問她,他這兩天沒給你寫信?

內閣大臣的女兒,要什麼就有什麼,她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她要什麼,別人都會讓著她。但是現在她卻有點嫉妒一個奴婢。

趙謙寫的信,讓溫琴軒讀上了癮,可比古詩裡的感覺,坦白多了,自然多了,溫柔多了。那是一種別樣的感覺,雖然從文字的角度上說,有點淺薄,但正中十幾歲女孩的下懷。

秋娘如墜雲裡,沉迷在那甜絲絲的美麗憂傷之中,要是幾天沒有趙謙的信,她就像缺了靈魂似的,覺得生活沒有意思,十分絕望。雖然她的生活一向是這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沒有希望,就沒有絕望。

終於有一次趙謙的信中提到,想見見秋娘。秋娘可憐巴巴地看著溫琴軒,一個奴婢出去「偷情」,一般是不能讓主人接受的。

但是溫琴軒不認為這是在偷情,她已經被趙謙冠冕堂皇的價值觀腐蝕了,她甚至真的認為,趙謙的思想是新潮的,是對的:追求愛情是每個人應有的權利。

其實趙謙真正的價值觀是:愛情是燒錢的奢侈品。當然,他沒傻到會這樣給秋娘寫信。

溫琴軒說:「去吧,明兒早上回來的時候,別叫人看到了,不然得連累了我。」

「小姐放心,奴婢絕不會連累小姐的。」

秋娘出了後門,上了趙謙的轎子,她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像小姐一樣抬著走,有些不太習慣,和當初趙謙是一樣。她是習慣侍候別人,趙謙是習慣靠自己或者靠工具。

秋娘也不是和誰都能上床的蕩婦,但是趙謙不同,拋開月餘的情書,因為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關係。

凡事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小林將人送到了趙謙的閣樓,然後吩咐道:「大人沒有叫你們,誰也不準打攪!」

秋娘有些緊張,一邊順著樓梯走上去,一邊四顧左右,她無法想象,一個曾經睡在馬棚裡吃著豬食一般東西的人,會是這裡的主人。

雕窗紗簾,這才是大明朝每個女子心中幻想的生活。

她的腦海中想象過無數種見面時情景,心裡撲騰直跳,但是真的見到趙謙的時候,發現他除了身上乾淨些了以外,並沒有什麼變化。

趙謙說:「秋娘,你來了啊。」

在趙謙身上,秋娘沒有看到大老爺打著官腔的架子,(趙謙在這種情景打官腔,他又不傻),他的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樣,有些讓人看不透的感覺,又有些許憂傷,臉色有些蒼白,好像在擔憂著什麼似的,很能激發女人的母性,讓女人有種想照顧他的衝動。而那憂鬱裡又有一種冰冷的東西,這種東西沒有善良可言,卻可以讓善良的女人犯賤。

趙謙打量了一番秋娘,衣著樸素,大方得體,都是自己送的。她的眉眼低垂,習慣性在人面前表現出一種謙卑,身體看起來飽滿柔韌,皮膚白嫩,泛著健康的光澤,讓幾個月沒碰女人的趙謙一看心裡面就竄出一股火來。

由於趙謙那種平等的態度,秋娘抬起頭來,說道:「你……你在信裡面說的,都是真的麼?」

趙謙怔了怔,隨即鎮定地說:「你覺得那樣的話,像假的麼?」

秋娘臉上一紅,趙謙心道:從一個有點閱歷的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太像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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