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四 小樓聽春雨

咸陽街上雨紛紛,行人都打著傘,從樓上向下看去,就會看見花花綠綠的圓頂緩緩移動。今年入春以來,下了好幾陣雨,給整個西北帶來了無盡的希望。

這條街的特點是青樓頗多,就像一條娛樂街,青樓的尋歡作樂,又帶動了酒樓、當鋪、賭坊等其他產業的發展,一時便成了長安最繁華的街市之一。

和其他青樓門口的情景相比,「眠月樓」門前有些清淨,但並不代表眠月樓的生意不好。它是一處官家教坊,也就是官妓院,官妓院並不是當官的**的妓院,而是公家開的妓院,裡面的女子多是因家族觸犯刑法「收沒家產男為奴女為娼」而被賣入其中的官僚子女,從出身檔次就高了許多。所以教坊是非常高階的妓院,相當於現在的「xx會所」之類的高階娛樂場所,裡面的女孩能歌善舞能文能詩,是文士官僚富商尋樂的理想場所。

樓上的一間雅間內,佈置得樸素淡雅,一卷竹簾,一張木桌,木桌甚至未上漆,猶自泛著木質的清香。但有心人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簡單的陳設價格不菲,牆上那幅《蘭亭序》疑是真跡,旁邊一張木琴是唐代「雷公琴」。(.la棉花糖)

房間坐北向南,南邊是門,北邊是窗,窗前是那張古樸的木桌,孫傳庭坐在東面,對面坐著趙謙和張琳。

一個身材婀娜表情端莊的女孩跪坐在桌前,用削蔥似的小手小心端起紫砂茶壺,將幾個小茶杯倒上了茶,雙手擎起一杯茶,先端給孫傳庭,孫傳庭接過泯了一口。

房間裡充滿了茶香。

進士出身孫傳庭說了一句十分不風雅的話:「這一杯茶,足夠一戶百姓家開銷三年。」

旁邊的幾個女孩為防失禮,都急忙眉眼低垂,有一個眉毛修得細長的女孩像是剛來不久,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孫傳庭。

張琳看了看那些女孩,不太放心她們聽到談話,便揮了揮手,眾侍女忙行禮退出房間,走出門口時,隱隱聽到一陣輕輕的責罵聲,大概是責罵剛才那個女孩偷看孫傳庭的事。

趙謙為孫傳庭添茶:「恩師平日繁忙,難得到這裡消遣。」

「黃陵生擒高迎祥,龍顏大悅……」孫傳庭說道這裡,心裡頗有一些遺憾,可以名載史冊的功勞,就這樣失去了,「皇上一定會讓廷益進京獻孚。」

趙謙忙道:「恩師謀劃全域性,在河南大破賊軍主力,高迎祥逃竄,我等只是趁機堵截,不期捉了梟首,此戰之功,應是恩師才對,學生誤受殊榮,內心惶恐,學生欲上表皇上,言明實情。」

孫傳庭看了一眼趙謙,心道你明白就好,口上馬上道:「廷益,萬萬不可。」

「恩師……」

張琳低聲道:「周延儒等人極力要將功勞攬到洪經略頭上,此事本來在朝中就多有爭執。前些日子眾人都以為師弟已玉碎報國,周延儒這才認可功勞的歸屬,師弟是自己人,咱們爭得此功諸多不易,切不可輕舉妄動!」

趙謙看了一眼孫傳庭,孫傳庭正輕輕撩起竹簾,看著窗外的雨幕,喃喃念道:「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張琳道:「師弟府上是否有個叫羅琦的人……」

孫傳庭看了張琳一眼,說道:「你不是說眠月樓新進了一批歌妓,還不叫上來?」

張琳聽罷拍了兩巴掌,不多一會,一群女子便魚貫而入。那些女子明目含情,纖腰楚楚,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孫傳庭從未有好色之名,此時也看得頻頻點頭,絲竹之聲中,婢女撤茶換酒,氣氛頓時由淡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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