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就算你清廉高潔,老子就不清廉了?朝廷俸祿那麼低,不弄點外快大家能養活家嗎?人之常情嘛,哪裡是廉不廉的問題,就算是迂腐清高得透頂的老頭,在百姓交糧的時候還要去踢一腳,漏出來的就歸他,這叫「公耗」,誰不賺外快根本沒法活。
李貌當然不會明說,只管喝酒聊天。趙謙哪裡知道如此多的講究?還在盤算怎麼結交這個李同知,混個幕僚什麼的當當。
羅財主告歉更衣(如廁),趙謙也說了聲跟了上去小聲問道:「羅莊主和這李大人交情如何了?」
羅財主小聲道:「哎呀,別提了,李同知根本還沒拿我當自己人,他剛來不久,還得考察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只當我們是養肥的豬隻管割肉,根本不幫忙,要想靠上他還不知道要出多少血。」
趙謙失望道:「哦,這樣啊。」
酒宴完畢,李貌喝的歪歪斜斜,飯飽酒足又拿了銀子,滿意地要回去了。趙謙急忙恭敬地扶他出去,為了給他多留些印象,乾脆扶李貌一同上車照顧。
李貌是身醉心不醉,心道你小子剛才裝傻現在是想巴結老子吧?不過因為趙謙是有功名的人,也不便太過分,也就不動聲色。
到了李府,李貌還是很客氣地說:「趙相公進去喝杯茶吧。」
「那就叨擾了。」趙謙心中一喜。
到了客廳,兩人閒聊了幾句,趙謙急忙說了些朝廷政見上的問題,表現一番自己。、
「在下研究了《大明會典》,得出估算,農業稅收不會超過什一(10%),但是農民負擔依然沉重,這其中的原因就是:大明農業稅收以銀子的形式徵收,到了稅收的季節,農民不得不把糧食售出交稅……」
「假如農民賣出一百石的糧食,這時候糧價是每石0.3兩白銀,得到的銀子是30兩,上交給政府。而等政府拿到這30兩白銀的時候,並用於支出各種開銷的時候,正好是過了稅收時期,糧價回到正常水平,甚至高於正常水平。如果用這30兩銀子到市場上去買糧食的話,假如糧價是0.5兩白銀,只能買到60石的糧食。於是在農民那裡,他覺得自己交的稅是一百石,而實際上政府真正收到只有60石。那麼當中40石的好處跑到哪裡去了?顯然就是跑到那些買進賣出的商人那裡去了。還有就是南北糧價的差異也會造成類似的結果。南方的糧價低,北方的糧價高……」
「還有商業稅就更不說了,去年盛產茶葉的蘇杭地區的茶葉稅竟是六兩,而實際上我大明商業非常發達,商業經濟龐大,財富不可估量……還有諸多偷稅逃稅層出不窮,所謂的‘飛灑、詭寄、虛冒’,過去那些所謂博學之士常常把這些當成是富裕地主把稅收負擔轉嫁到貧苦農民身上的手段。其實根本就是大謬特謬,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轉嫁的問題,就是偷稅漏稅的手段。把偷稅漏稅的行為當成什麼轉嫁負擔,完全是轉移視線,有意誤導……」
李貌早就對趙謙不爽,哪裡有心思仔細想他說的長篇大論?心道和你說話還不如和老子剛娶那個小妾**,便端起了茶杯。
主人端起茶杯不飲,那是有講究的,意思就是要送客了,讓客人告辭。但是趙謙怎麼會懂這些規矩?他一個現代人懂個鳥毛,以前在現代吃飯都不分上位下位的,更別說這麼隱晦的規矩了,正想繼續議論一番吏治的問題。
李貌心中鬼火亂竄,心中破口大罵,又打了個哈欠,趙謙這才看明白了,無奈道:「對了,趙某突然想起還有一點正事要辦,先告辭了,李大人早些歇息。」
「告辭。送客!」
趙謙有個毛的正事,什麼事都沒得做,只好準備回家。走過一家燒雞鋪子時,趙謙想起自己在外面吃肉喝酒,妹妹還在家喝稀飯,便咬牙花了銀子買個燒雞回去。
不是他吝嗇,是當了家才知道當家難,在羅財主家當先生,完全是因為羅財主覺得自己有利用價值,如果知道自己毫無門路,那份工作保不保的住是個大問題,在羅財主看來,女兒讀書有毛用,完全是拿先生謝禮打水漂結交趙謙。
下午的陽光將趙謙的身影拉得老長,讓他的身形更加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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