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賽分手後,我給自己攔了一輛計程車。向司機說出目的地後,又追了一句:「走國展吧。」
「國——展——?」
司機就跟沒聽說過這個地名一樣,故意像個太監拖長了每個尾音。
懶得理他。明明知道怎麼走,還勁兒勁兒的。
車子長時間堵在輔路上,路邊的藥店貼出醒目的牌子:新到萬艾可(偉哥)。旁邊還有貼心標註:飯後酒後均可服用。
所以說,男人約女人去吃飯或喝酒,就是沒安好心,真是有力的佐證。但當詹拉上窗簾的時候,和我這個女人內心所想的,也許差著十萬八千里。
男人的思維和意圖,早年曾經讓自己深深著迷和困擾。但近兩年,已經越來越懶得分析。再怎麼剖析總結,還是兩個物種。他們總有本事把你擊垮。男女之間,之所以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就是因為雙方在一個牌桌上玩兒,卻都不按對方的牌理出牌。我們玩兒的根本是兩套遊戲。
身邊總不乏女友,在關鍵時刻讓身邊的大男人跑腿兒為自己買衛生巾、驗孕棒或避孕套,以為這樣便佔盡心理優勢,其實屁意義沒有。這些都該你自己承擔,所帶來的一切最終也只是你自己承受。
我腦子裡胡亂轉著萬艾可、衛生巾、驗孕棒和避孕套,八點半才跨進家門。發現詹根本不在家。手機上也沒一條資訊。
我走進浴室,長時間地泡澡。之後,對著鏡子,將這一週長出的多餘的眉毛一根一根細細地拔掉。一種小小的愉悅和成就感就此躍上心頭。
「上哪兒去了?」
我用一種自己都陌生的口吻,質問剛剛進家門的詹。
「加班啊,還不是。外面吃了點。」
看著詹一臉的坦然,我的心突然就氣得直髮癢。也許林賽說得對,沒人能雲淡風輕。
「你覺得這麼過有意思麼?我沒做錯什麼,你也最好能自覺點。」
「你又怎麼了?」
「什麼叫又怎麼了?」
「我跟你說你別動不動就……每天就看你那張破臉。」
「我動不動怎麼了?我跟你說,我知道你怎麼想的。」
「我他媽想什麼了啊,有病吧你。」
一不做二不休,我覺得胸腔急劇充滿一股力量。
「你知道嗎?孩子、孩子生出來的一刻,我的一部分……就永遠地死了。我,先是我自己,然後才是一個有生育能力的育齡期婦女……我喜歡自己現在的狀態,喜歡自己和自己的關係,喜歡自己的荒唐、膽小、拖延、幽默和網上瞎買,就是留戀這樣的自己,不想做充滿光輝、偉大和犧牲的你的孩子的媽。現在還不想。這和你沒有關係。我只是希望這樣的自己……在此刻繼續活下去,不要死去,不要蛻變,更不需要個孩子為我超度。」
自己像個機關槍一樣,突突出了埋在潛意識裡的所有實話。突然覺得有點輕鬆,也很心酸。空氣中彷彿凝結著無數要掉下來的利箭,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詹盯著我身後牆上的一點,目光寸步不移,好像已經傻了。
「你有時候真他媽噁心。」
半天過後,詹狠狠地說,我卻像沒聽見。
「你可以和你的什麼瑞秋,還是秋褲,whatever,在一起。idon'tcare。英語我他媽也會說。」
聽到這裡,詹就突然露出猙獰的神情,五官開始走形,眼裡卻不乏一絲理虧的脆弱。
然後,詹就像一陣颶風般摔門而去。聽著門發出重重的「咣噹」一聲,一陣熟悉的宮寒襲向小腹。我知道,是月經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