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放臉色煞白,兩眼直愣愣地望著海上,神情若痴。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公子襄竟能調動幾乎整個江南沿海的江湖勢力,甚至連南宮世家也捲入其中。公子襄究竟有怎樣的威望和魔力?
大寨中,雲襄登上點將臺,俯瞰著臺下數千名群情激昂的將士,突然放生喝問:「勇士安在?」「我在!」眾將士齊聲答應,氣勢如虹。
「勇士安在?」雲襄再問。「我在!」眾人齊聲怒吼,聲震大海。
雲襄鏘然拔出長劍,遙指山下:「倭寇就在眼前,可有勇士與我斬之?」眾將士紛紛拔出兵刃,數千柄寒光閃閃的鋒刃直刺天宇,數千名男兒舉兵齊呼:「我在!我在!我在!」
雲襄環視全場,憤然舉劍高呼:「全殲倭寇,在此一役!出發!」
隆隆的鼓聲在中軍大寨響起,如春雷在天邊迴盪。剿倭營六千將士傾巢而出,向意圖逃逸的一萬多名倭寇發起了猛烈的反攻。
倭寇的營帳只為進攻所設,幾無防禦措施。剿倭營數千將士如狼似虎,輕易便突破倭寇防線,直插其後方停船的海灣。那裡有數千倭寇正拼命爭搶登船,意圖乘船突圍。在四周即將靠岸的戰船威逼下,倭寇完全無心戀戰,被剿倭營四下追殺,幾無還擊之力。
倭寇人數雖眾,但卻各有統屬,並非全歸東鄉指揮,危急之下或爭先恐後地逃逸,或各自為戰,戰鬥力大不如前。此時各派江湖好漢的船隊先後靠岸,眾人紛紛加入到追殺倭寇的戰鬥中。這些漢子戰鬥力雖不能與剿倭營相比,但人數眾多,對倭寇的打擊堪稱致命。尤其是蘇鳴玉、南宮珏和叢飛虎所率的數十名好手,武功遠在尋常倭寇之上,在人群中縱橫衝殺,所向披靡。戰鬥漸漸成為一邊倒的屠殺,東鄉見大勢已去,只得率幾名心腹殺出一條血路,搶了一條小船向海上逃逸。
雲襄靜立高處俯瞰整個戰場,神情淡定,青衫飄飄,幾欲出塵。見戰局已定,他對傳令兵淡然吩咐:「傳我號令,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的吶喊四處響起。眾倭寇在逃跑無路、抵抗無效的情況下,紛紛舉刀投降。戰事在血與火、智與勇的較量中漸漸平靜下來。
雲襄身後的筱伯欽佩地讚道:「沒想到公子竟能調集整個江南武林共伐倭寇,真不知公子是如何做到這點的?」
雲襄淡笑道:「很簡單,對蘇鳴玉這等重情重義的人,我動之以情,對南宮珏這等理智精明的人,我曉之以理;對漕幫叢飛虎等黑道梟雄,我誘之以利。」
筱伯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道:「公子高明!只要對蘇鳴玉直說,有一千多名被倭寇擄掠的女子需要解救,蘇公子定不會推辭;對南宮珏來說這是重振南宮世家威望的大好機會,他也一定不會錯過;可是對叢飛虎這些黑道梟雄,公子以何利誘之?」
雲襄指指中軍大寨,悠然道:「你忘了倭寇留下的那些金銀財寶?」
筱伯聞言面色微變:「這些財務理應上繳國庫,公子若是私相授受,恐怕朝廷追查下來,會有莫大麻煩。」
「是啊!所以這事我還得使點手段。」雲襄無奈嘆道,「這些財務原是倭寇取之於民,我用它買通江南黑道助我消滅倭寇,也算是還之於民。若是都上繳國庫,只是便宜了皇帝老兒,於百姓何益?」
筱伯若有所悟地點頭道:「公子替天行道,老朽無話可說,就怕旁人不知公子用心,會以小人之心度公子之腹。」
雲襄微微一笑:「只要問心無愧,何懼旁人閒話?」
山下戰事已近尾聲,就見蘇鳴玉、南宮珏、叢飛虎等人聯袂而來,南宮珏老遠就在高叫:「雲公子,以前你以六脈神劍勝我,我還只是覺得你是個趣人。沒想到你竟能統領剿倭營剷除為患多年的倭寇,讓我南宮珏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話間三人已來到近前,蘇鳴玉對雲襄頷首笑道:「以前我便知是非常人物,卻也沒想到你有如此之能,竟能畢其功於一役。今日我定要好好敬你幾杯,咱們不醉不歸!」
「一定一定!」雲襄連忙與三人見禮。只見叢飛虎嘿嘿笑道:「我老叢是個粗人,也不懂什麼客套。我手下這些刀口上討生活的漢子,皆是相信公子襄的口碑,衝著你的許諾而來的,想必公子不會讓老叢沒法向手下人交代吧?」雲襄正色道:「叢幫主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
叢飛虎呵呵一笑:「有公子襄這句話,我老叢才能放心喝酒。」
「請幾位先到中軍大寨稍坐,待我處理完雜事,再擺酒向諸位致謝。」雲襄說完令隨從將蘇鳴玉等人讓進了中軍大寨。此時就見千戶孟長遠匆匆過來,躬身道:「稟公子,倭寇一萬五千餘人除少數逃脫外,盡皆被殲被俘。如今戰事已定,各營正在救助受傷的同伴,搜捕殘寇。如何處置俘虜,還請公子示下。」
雲襄忙問:「有沒有找到東鄉平野郎和南宮放?」見孟長遠搖搖頭,他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沉吟道,「將俘虜和獲救的女人全部帶回杭州,交由俞將軍處理。」
孟長遠領令而去後,雲襄招手教過中軍千戶李寒光,對他悄聲道:「將繳獲的財務分成三份,一份留給叢飛虎他們;一份讓弟兄們分了,受傷和陣亡的兄弟多分一些;剩下一份給俞將軍帶回去,交給他去處理。還有,最後把所有藏寶之處都燒燬,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李寒光心領神會地點頭笑道:「公子請放心,這事屬下一定辦得妥妥當當。」說完正待要走,卻又被雲襄叫住,只見雲襄神情怔忡地黯然道:「記得將牛彪的遺體帶回去,對他的家人就說是戰死疆場,給他家人多分一份撫卹銀兩。」
「屬下記下了!」李寒光說完拱手告退。雲襄安排完一切,這才放心地回到中軍大寨,只見寨中已排下慶功酒宴,眾人皆等著自己入席。他也不推辭,徑直來到席前,端起酒杯肅然道:「這第一杯酒,請先敬陣亡將士,願他們在天英靈早日安息!」說著將酒緩緩灑向大地。
眾人紛紛舉杯而起,灑酒祭奠陣亡的英靈……
三天後,剿倭營隨各路人馬班師回營,駛向杭州灣。雖然這一戰剿倭營戰船盡毀,不過與擊斃的倭寇和擊毀的敵船比起來,這點損失就不算什麼了。
眉淡掃、腮紅勻,唇上硃紅豔若牡丹。舒亞男對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又看,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描眉點唇,對自己的容貌從未有過地在意。見胭脂水粉終於掩去了這一個多月來的疲憊和風塵,她終於停下來,撫著小腹在心中暗問:小云襄,咱們就要去見你爹爹了,不知道娘現在這個樣子,你爹爹會不會喜歡?
仔細換上新買的衣裙,舒亞男終於面目一新地開門而出。登上路邊等候的馬車,她對車伕輕輕說道:「去剿倭營!」
馬車在杭州城熙熙攘攘的大街緩緩而行,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舒亞男的目光,她連忙拍拍車廂:「停車!」不等馬車停穩,她已跳下馬車,身不由己地迎了上去。
街頭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雲襄與明珠正說說笑笑並肩而行,雖然公子襄已是平息倭患、名傳江南的大英雄,但真正認得他的卻沒有幾個。二人漸漸走近,雲襄終於看到了人叢中光彩奪目的舒亞男。
「亞男!」雲襄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世界在他眼中突然消失,眼前只剩下這魂牽夢縈的女子。舒亞男打量著略顯清瘦的雲襄,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所有的艱辛和委屈皆湧上心頭,使她哽咽得無法開口。
雲襄最先平靜下來,他突然牽起身旁明珠的手,對舒亞男笑道:「舒姑娘來得正好,不然我還真不知去哪裡找你呢。」說著他攬過明珠,「我已決定去北京嚮明珠的父母提親,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咱們就可以舉行大禮。舒姑娘是咱們的媒人,到時候你一定得來,讓咱們好好敬你一杯謝媒酒啊!」
舒亞男呆呆地望著談笑風生的雲襄,再看看滿面羞紅的明珠,她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心中就如高空失足一般地難受。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她澀聲問:「阿襄,你……你不記得我們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了嗎?」
「我記得,永遠都不會忘記。」雲襄的笑容依舊是那樣熟悉,只是現在看來是如此地冷酷,「謝謝舒姑娘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從那以後我就發誓,決不讓同一個人騙我兩次,更不會讓同一個女人傷害我兩次!」說著他不顧路人驚詫的目光,將明珠攬入懷中,「明珠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孩,她永遠都不會傷害我,所以我要娶她。」
舒亞男呆呆地望著雲襄和明珠,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她揚起含淚的笑臉,對二人點點頭,澀聲道:「我……我祝福你們。」說完她趕緊轉過身去,生怕他們看到自己洶湧而下的淚水。
堅強!舒亞男你一定要堅強!她在心中拼命告誡自己,不顧路人驚詫和好奇的目光,她渾渾噩噩地大步而行。她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裡,時間和地點對她來說已沒有任何意義。她在街口角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像狼一樣從大漠一直追蹤到江南的巴哲。她徑直走到他面前,淚流滿面地說道:「你殺了我吧……」話音剛落,她就兩眼一黑,突然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