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跟人是不能隨便跟的,因為就算你控制得了你自己的命,也控制不了人家的命。但不跟呢,也是不行的。所以說,跟人或站隊都是要有天賦的。
我鬱悶地等著下個月去鍾雷那兒報到。沒想到,星期天晚上,美女林娜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的聲音有點喘,她說:你還在辦公室嗎?
我說:是啊,我在給一個文案收收尾,有事嗎?
她說:你是不是有個同學在省紀委?
我說:是啊,夏五明。
我問她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不太清晰,好像在馬路邊。她說:我遇到事了。
我問她什麼事。她好像在猶豫著。我突然聽到了她哭泣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趕緊問:什麼事啊?你慢慢說。
她說:你能過來嗎?我在江濱郵電大樓臺階上,心裡特堵,特亂,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找誰了。
我打車到江濱郵電大樓,那一帶人挺多,一些少年在玩滑板,我一下子沒找著她。突然就看見她揮著手向我跑過來。
街燈下,她臉上狂湧眼淚。我迷惑不解,輕聲問:怎麼了怎麼了?
沒想到她的言語倒是非常清晰。她說:你那個同學是不是在省紀委?我有事想問問他。
我說:你怎麼了?
她說:虞大頭是個大流氓。
我嚇了一大跳。
她的淚水一顆顆掉下來。
我問:他怎麼你了?
她在夜色中哽咽:他是個噁心坯……
雖然這些年在公司虞總的花花草草常掠過耳畔,雖然傳聞中走捷徑的那幾個小娘子也不是什麼純情小妞,但現在看見林娜花容失色,我還是無法遏制自己的驚異,我問:他怎麼你了?
她說:那個老不死,這一陣纏個沒完了……
她有點語無倫次。她說虞大頭像一隻臭蒼蠅,這陣子一會兒要她影印這個資料,一會兒要她整那個材料,還讓她送到他的辦公室裡去。那兩隻鹹豬手,東摸一把西摸一把,佔那麼點便宜也覺得好。今天許諾個什麼明天又許諾個什麼,以為就能哄她上床。這老不死的,他還以為公司裡的女人都是他的女人。
她說:今天他說晚上在寶麗賓館開會,剛才讓我過去給他送一份材料。我進屋一看,開什麼會呀,就他一個人在房間裡。他就纏上來了,動手動腳了,噁心死了。他媽的,他癢了幹嗎不去找陳芳菲啊?找陳芳菲他敢嗎?人家老爹可是有來頭的。媽的,他不敢找她,居然噁心到我身上來了。我被嚇暈了,對他說,你先洗個澡吧。他就屁顛顛地當著我的面脫光了衣服,進了洗手間。我拉上門,就趕緊跑出來了。
在街燈照耀的馬路邊,她臉上的驚恐和憤怒在閃爍。我說:還好,還好,你還算急中生智……
她咬著的嘴角有些倔強,她說:今天我也是多長了個心眼。我來的時候,就有點預感,所以一進房間,一看不妙,就按了手機的錄影鍵。我這陣子真窩火,我要告到省紀委去,你不是有同學在那兒嗎?
她的言語一句趕一句,像義憤填膺的機槍。我眼前浮動著上週我找虞總時他那道貌岸然的肥臉,我的恨意和快意一起湧上來了,我連忙拿出手機,找到我那個高中同學的電話,對林娜說:你記一下。
她記下後,揮著手裡的手機,說:他在別的女人身上屢試不爽,就把我也想成啥了。我得告訴他,即使姑奶奶不覺得上床有啥了不得,但就噁心老頭子……
我看著她手裡的手機,突然心生羨意。我想起「憤青」張野夜敲虞總家門的事,如果讓我抓住了他的把柄,甚至還不需要弄得像張野那麼累。
林娜問我:明天怎麼辦?估計這死老頭明天又會為今晚這事纏我了。他會打擊報復嗎?
我對林娜說:其實你現在有錄音錄影,你就不用怕他了,相反是他怕你。
她看著手裡的手機,說:如果他真敢打擊報復,我立馬把這東西交上去,反正我已有你同學的電話了。
她說:今天就饒了他吧。不到絕路,告了他也會讓別人看著我像看笑話。姓虞的真的極惡心,乾脆,我找幾個老鄉揍他一頓……
第二天上午,我把趕完了的文案交到李瑞主任辦公室。
自從我接到調動的通知後,我還沒找過他,因為我知道找他也沒什麼用,只會讓自己生出怨氣來。
我把文案交給他,他看了看,說:噢,你還趕出來了。
我突然想和自己賭一下,看他今天到底會不會先對我提這次調動的事,因此故意站在一邊沒走。
我看見他的眼睛裡有避閃的神色,他擺弄著我的文案,可能知道我站在這兒不離去的意思。
他終於說:你來這兒真的做了不少事,來了也才一年,我心裡是捨不得你走的。
我說:我真的很不想走。
他說:領導乾的活就是搓麻將,變來變去的,讓別人看不懂,無所適從。這就是領導的工作。
他言語裡有怨氣。
我說:我前兩天去找過虞總了,被他用大道理教訓了一通。做人怎麼這麼假惺惺?他自己是什麼貨色,噁心到都被人家小姑娘拿住了證據。
我一氣憤,就說漏了嘴,也可能是潛意識中確實想把這事告訴全天下,否則就憋得慌。
李瑞主任好奇地看著我。我想告訴他也不要緊,反正他是個嘴緊的人。於是,我就把林娜的事告訴了他,心裡有報復的快意。我想,讓他知道也不算對不起林娜,林娜既然願意讓我知道,讓李瑞主任知道就更不是壞事,因為李瑞現在還兼管資訊資料室,多一個分管領導知道這事的底細,虞大頭日後如果給她穿小鞋,李瑞心裡也會多一分明白。
我說完,發現李瑞還在發愣。他說:有這事?
我說:應該有這事。虞總最虛偽了,他以為他是皇帝,他以為單位的錢就是他的錢,單位的女人就是他的女人,去他媽的。
李瑞主任看著我久久沒有言語。他說:真有這事?真有這樣的事?
我告訴他:這事你可別對別人說,林娜還不想把這事鬧大。
他的眼神突然有些躲閃。他嘀咕著:真有這事?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這一刻我看到的是他內心的猶豫。
中午十二點,李瑞主任叫我去他辦公室坐坐。我在他門口遇到林娜,她也正準備推門進去。
他讓我和林娜坐下來,我看見屋裡還有常務副總老蔡,他盯著林娜和我說:坐下坐下,請坐下。
接著,常務副總老蔡問林娜:聽人說,虞總昨晚和你在一起?
林娜看了我一眼,沒作聲。
我耳畔嗡的一聲,趕緊去看李瑞。李瑞沒看我,他盯著地上。常務副總老蔡說:小林啊,今天這事我和李主任是想幫你的。你要相信我們,只要我們心裡有底了,不管以後你遇到啥事,總是多一些人站在你這邊的。
林娜還是沒作聲。我不敢看她,眼睛盯著李瑞。
常務副總老蔡對李瑞說:李主任,你說說呢。
李瑞說:小林,我把陳鼎柱找來,也不是說就是他對我們說的。當然即使是他說的,也是為你好。有些事自己心裡沒主張了,對分管領導說說,其實就是讓大家都幫著挑擔子。你都倒給他一個人,他也有壓力。我們是比你們更年長的一輩,有些東西看多了。在這個公司裡,有些事情,要面對,不要回避。今天他可以對你這樣,明天也可能侮辱別人。今天你正直,明天他給你臉色。你在這兒還要待下去的,總不能整天避著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