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女上司殺手

職場紙牌屋 魯引弓 第2頁,共2頁

林娜說著說著,臉色就有些激動。彷彿她也處於人生的兩難之中。

與湯麗娟、李瑞「升職之爭」同步進行的,是那個補缺的副主任懸念,它好像更加曖昧。

就目前的情勢看,雖然丁寧是「第一號種子」,但誰都知道張富貴、趙寶林等幾人當仁不讓。

據說張富貴前兩天找過分管人事的副總老沙,說希望領導多給他壓一些擔子。說到動情處,這個壯漢還當場哭了一場,他說: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明年就三十五歲了,過了競聘的年齡線了……

趙寶林他們幾個資格較老的也在活動。而林娜則在四處說愁。她對隔壁部門的張姨說:我又不想當官,但職稱我還是想要的。這年頭不想當官不想發財的人我見過,但我還沒見過一個人不要職稱的。何況這本來就該是我的,這兩年他們覺得我沒幹什麼,但他(丁寧)又做了點什麼出來了呢?我和他是彼此彼此的,現在問題是,如果他上了這個副主任,我明年評職稱肯定沒戲了,因為評職稱多半會向當官的傾斜……

這話傳到我的耳朵裡。於是,我猜她可能也會成為丁寧的對手。

林娜彷彿聽到了我心裡的想法,我看見她撇嘴在對別人說:對手?我怎麼爭得過他呀,他是男的呀,即使我們條件一樣,在這事上,男的總是優先的呀。以後我生孩子的時候,一定要生個兒子。

我坐在電腦前,噼噼啪啪地敲打鍵盤,心裡則被這些四面八方傳來的話語襲擊得暈頭轉向。

對於這場角逐與我的關係,我沒有太多想法,因為我上位可能性不大。當然,偶爾大著頭皮想想,好像也有餡餅掉下來的機率。比如,張富貴、趙寶林沒文憑,林娜是女的,而且她以前功課沒做好,人就是這樣,如果盯著一隻餡餅想,越想就越覺得它能恰好砸在自己的頭上,但,總的來說我壓力不大。

當然,話說回來,如果丁寧真的上了,我真的會無所謂嗎?我想我也會鬱悶的。他平時又做了點什麼啊?他真的比我出色嗎?憑什麼就要由他來管理我?憑什麼他管理了我以後,年薪將是我的兩倍以上?

當各種猜測版本把人弄迷糊了的時候,我就悄悄地打量鍾雷。但他平靜曖昧的模樣,令人看不出傾向。

於是,只能去留意湯麗娟和李瑞的態度。我知道,關於增補的副主任人選,雖然李瑞、湯麗娟未必能說得上話,但他倆的意見會被參考,因為這個新人選日後畢竟得與他倆搭檔。

而在他倆中,打探李瑞是白費勁,在這間屋裡,他所有的行事方式都在表述一種願望——最好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也別讓我知道。當然,你們也別來煩我。

那麼,湯麗娟又是什麼傾向呢?那還用說嗎,她的傾向自然是愛將丁寧。

現在我們看見丁寧正坐在湯麗娟的桌邊。

他倆共對一臺電腦,在合寫一個專案評測文案,一個口述,一個往電腦裡打字。打著,打著,口述著,口述著,他們會漸漸分神,交流起對人生的感慨。

張富貴看在眼裡,大聲打趣:呵呵呵,看起來你們真像一對姐弟。

林娜也有共鳴,因為她經過那張桌子的時候剛好聽到他們在說「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她就尖叫起來:天哪,你們這麼深刻!

湯麗娟就揮著手裡的一張白紙,笑著叫起來:給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曖昧了。

於是旁觀他倆在桌前的造型,就成了這間辦公室裡許多人心照不宣的樂趣。與樂趣相纏繞的是悄悄瀰漫的焦慮。因為許多人心裡都明白:如果湯麗娟「進步」了,她必定力託丁寧,而其他人就沒戲了。

當我們把湯麗娟與丁寧看成了聯盟時,沒想到他倆卻在這節骨眼上突然「掰」了。

有一天大清早,湯麗娟打電話給我,她在電話中的聲音顯得很急,她說:昨晚接到一個新專案,很大的專案,是鍾雷主任把這項重點專案爭取到我們部門裡來的。你牽頭做吧,雖然我知道你手頭還有活,但這個大專案交給丁寧我不放心,還是你來吧,他耐力不行,做事毛手毛腳。

隔了一天,我把初步方案交給她時,她粗粗看了一下,點頭說:很好,相當好,真的是相當好。

她說:你和丁寧就是不一樣,你比他還晚來了兩年呢,為什麼領導們樂意把任務交給你?因為你做事讓人放心。而丁寧,我看著他這一路過來,耐力比較差,做什麼事都是虎頭蛇尾,開始投入但後面亂來。

她開始對我分析起丁寧的性格來,她說:丁寧有點婆婆媽媽,不硬朗,我把事交給他,晚上常常會覺得心跳得很快,都快被他弄出心臟病了。我又不是他媽,什麼屁大的事他自己都沒有主心骨。

聽著她對他的抱怨,我相當詫異。我想,最近丁寧是不是惹她不快了?

但聽著聽著我就聽出了共鳴,心想,女人看人總是慢了一拍,這女人現在終於弄明白了丁寧是個只會玩虛的傢伙。

從這一天起,湯麗娟開始頻頻給我派活了。

過了幾天,我發現這陣子湯麗娟不僅只對我數落丁寧的不是,她還向張野他們傾訴自己對丁寧的不滿。

或許,人都有這樣的感覺,當兩個人在議論對第三者的感受時,他們會發現彼此距離的貼近,所以,每當湯麗娟對我數落丁寧時,我越來越有她與我交心的感覺。我看著她那張溫和的臉,相信丁寧最近肯定得罪她了,也可能她對丁寧其實早有判斷。

人心真是深不可測啊,別看兩個人平時貼得很近,但誰知道對彼此的真實看法呢。

湯麗娟對丁寧的突然冷淡,讓丁寧措手不及。看著湯麗娟把從前只交給他的事都交給了我和張野,他好像摸不著北了,站在辦公室中央打轉。

當一個人高密度數落另一個人時,她的神色就有些失態。

於是,我趕緊勸解,湯姐,丁寧人倒是比較實在的,我們一直都覺得你比較喜歡他呢。

湯麗娟就有些激動,她說:你們都說我對他好,你們都說我對他好,但其實只是比較熟而已。我是看著他來這間辦公室的,看著他來實習,看著他四處相親,看著他奔三,就像看著他長大一樣的。他呀,就是這種性格,依賴性強,好像把我們這個年紀的人都當保姆似的,我又沒這個義務。昨夜,我都快睡著的時候,他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心情很不好。我說怎麼了,他說,這兩天想著要不要去競聘。我對他說,這算啥事,就我看,我們部門好幾個年輕人都該拉出去遛遛,到場面上去練練膽子,上不上又算得了什麼,去亮亮相罷了。

接著,她大聲問我:唉,說到這事,你怎麼樣了呀?這一回,你呀、林娜呀、富貴呀、寶林呀,都應該試試的。

我好像在慌忙躲閃,但我發現,她好像看到了我心底裡去。她說:鼎柱啊,千萬別覺得那是一頂多大的烏紗帽,那只是一個工作的平臺啊。

湯麗娟對丁寧的抱怨,沒想到卻被林娜擊得粉碎。

有一天下班後,辦公室裡沒別人,林娜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對我說:湯在演什麼戲啊?她平時跟丁寧好成一團,現在要競聘了,就生怕別人說她偏心,生怕別人以為她會託丁寧的盤,因為這一屋子人大都不喜歡丁寧,不希望他當上那個副主任,所以,這一屋子人就都有可能不投湯麗娟的票。現在她恍然大悟了這點,所以急出一身冷汗了,你看那猴急樣……

林娜把桌上的一團紙揉得粉碎,說:所以現在她急不可待地撇清自己,真是小心眼。

林娜甩著個小包走了。她的說法讓我大開眼界。

接下來的一天,當湯麗娟再次對我嘮叨「你們都說我對他好」的時候,我看著她有些急躁的臉,對她微笑起來,說:湯姐,問題的關鍵不是你對他好不好,而是他是不是為你爭氣。

她嘆了一口氣,說:如果他弄得清楚這點,就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