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拎包和對劈

職場紙牌屋 魯引弓 第1頁,共2頁

鍾雷投來的熱度,我真的把它化成了動力。但沒想到,他人的不爽,突然迎面而至,他們在背後送給我一個綽號——「小拎包」。

下半年?

我正想調侃他這次「副主任」有戲了,沒想到他嘴角掠過一道高深的笑意,他說:我沒騙你,你沒看見張富貴這陣子往人力資源部裘主任家跑的樣子,你沒看見張富貴這陣子緊跟鍾老大屁股後面那猴急的樣子,整個就一小拎包的……

很多人在活動——他眼睛裡浮上來一絲洞悉的神色,突然沒頭沒腦地評價起我來——你啊,就知道整天做文案搞統計你啊是像一頭牛一樣在做了按理說應該有用但又有什麼用呢你啊別像一頭牛一樣做死了……

我不知道他沒頭沒腦地說這話是因為他自己情緒很亂,還是底氣很足,還是憐憫我,還是反諷張富貴,還是他自我感覺太好了。反正在一剎那,他擊中了我的不爽。他這種通透的語氣,其實是具有攻擊性的,它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很傻。

我和丁寧一起捧著飯碗往大樓裡走,矮壯個子、大腦袋的他叮咚叮咚地晃著飯碗在前面走,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隻牛b的蝌蚪。

而我,滿眼閃爍著「像牛一樣做死也沒用」、「沒用」等字眼。我承認,確實沒用,在這幢樓的評價體系中,埋首於各種文案只是會碼幾個字而已,在這裡有沒有本事不看這些。

我往樓梯上走。心裡堆積著鬱悶。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我回頭一看,是鍾主任。

鍾雷臉上含笑,對我說,有好訊息。

他平時很少有這種明亮的笑容。現在他笑吟吟地告訴我:你做的文化企業海外拓市方案,在這次省裡論證時,被列入了政府專案,有望拿到一百萬元撥款。

站在樓梯上,鍾雷笑著從上向下、從下向上打量著我,好似誇張地表示重新認識了我的存在。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丁寧一眼,我聽見身體裡有突然鬆懈的聲音。我還看到鍾主任也瞥了丁寧一眼,他說:小丁,我們對鼎柱有點有眼無珠,他這是厚積薄發啊。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多少給了我一點舒氣的餘地。

鍾主任由此對我器重起來,並以迅猛的熱度,將我託了起來。

這或許是因為他覺得我為部門掙了面子,也可能是他發現了我可以為他向上彙報時整理概念。當然,也可以敲打一下辦公室裡的其他人……

他越來越頻繁地表揚我,他去外面開會帶我前往,他越來越習慣把一堆資料放在我的桌上,說:週五要去省科技廳彙報,最好能體現一些網際網路思維。

他甚至還讓我代他去開了許多個無關緊要的會。

他投來的熱度,我真的把它化為了動力。我由此投入各種文案的汪洋大海。我甚至開始琢磨「一個層面,兩個階段、四個提升」等等彙報材料的邏輯,我發現這裡面其實也有一套學問,它的最高境界不是獨特和優美,而是合適,即,把一句話說得合適而不一定是準確。只要你肯花心思琢磨,總有更合適的說法等著你去調整。我在其中甚至琢磨出了樂趣,但沒想到,他人的不爽,突然迎面而至。

我發現他們在背後送給了我一個綽號——「小拎包」。

我想,這至於嗎,我怎麼就成了「小拎包」?

不就是鍾雷讓我寫了幾篇材料?

不就是進出他的辦公室修改了幾回文稿?

鍾雷是多精明的一個人哪,要給他拎包,我還火候未到哪,緊張什麼呀?

雖然如此勸慰自己,但這綽號卻給了我結結實實的暗示,使我懷疑這陣子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不是很可笑。

於是,當我憋著氣在電腦上敲打又一篇文案時,我認定這綽號是丁寧起的。

可笑,誰是小拎包?你才是,你才是。

丁寧在那一頭突然說:鼎柱,你打稿子像彈琴,十個指頭岔開,手勢太大勁,噼噼啪啪,滿房間都是你的聲音了,我腦子就堵塞了。

湯麗娟咯咯地笑起來,說:我覺得像打機關槍,其實不用使這麼大的勁的,不過你那架勢,真的很有派頭哦。

我理解丁寧的不快,但我詫異湯麗娟的情緒。

隔了兩天,我就洞悉了她的不快。鍾雷主任讓我寫總結,我怎麼可以不向她討教,而讓她這個副主任有游離在外的感覺呢?換言之,老大給了你一個臉,你就真的翹尾巴了?這不是與丁寧直攀老鄉虞總犯了一樣的忌?

在情境中,沒人會來及時點撥你邏輯。首先向我湧過來的就是各種情緒。於是,一點點瑣事都讓我陷入了感覺的泥潭。

被視為鍾雷的「小拎包」之後,我遭到了「一號種子」丁寧的阻擊。

單位派我和丁寧去馬嶺市談一個專案。我們跑了當地的一家著名民營企業。晚上在賓館,我與丁寧商量明天是否還可以去下面幾個鎮的中小企業看看。

他支吾著:再說吧,如果去還得找車,得開一個多小時的山路呢。

丁寧開啟電視機,不停地換著頻道,我去樓下買菸。

我買了煙和泡麵上來,在門口聽到丁寧在房間裡打電話。他在說:我明天還想去一下前潛鎮,那裡有幾個中小企業可能會有合作意向,鼎柱好像有點不想去,他說那裡太遠……

我站在門口,肺差點氣炸,我知道他在給鍾雷打電話。

泡麵掉在地上了,我沒撿,我往樓下走,心想,尼瑪你要給自己貼金,你貼就是了,但無中生有把我說成是落後的對立面,奶奶個熊。

我氣憤地站在樓下的街道上,心裡的煩惱鋪天蓋地。不就是給領導拎個包嗎,還搞得這般競爭上崗?!

呸,我往馬嶺的街道上吐了一口口水,掏出手機,也給鍾雷打過去。可是手機沒電了。於是,我就奔向那家正在拉卷閘門的路邊小店,我對看店的老頭說:打個電話,很急很急。他打了一個哈欠,點點頭,然後就好奇地看著我這個外地人。我撥通了鍾雷的電話,說:鍾主任,我是陳鼎柱,今天我們在馬嶺收穫還是有的,明天我想去下面幾個中小企業看看……

他在那頭說: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