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雖然我們來自兩個不同的端點，但在這小窩和那個辦公室裡，不知怎麼回事，感覺卻真的是同類項了。
我承認方格棋有些傻氣，比較可愛，但我想和他保持點距離。和小孩混什麼混？
但他比較黏糊。自從那天半夜在小窩煮紅燒肉之後，他就隔三岔五在下班之後來敲我的門，說要搭夥。我想他多半把這當娛樂活動了。
我說，搭什麼夥呀。
我把門關上：去去去，我這又不是食堂。他笑著推門，要進來。我只好把門開啟，說，算便宜你，我剛燒了紅燒肉，你吃了就走，明天不許來了，你整天混在這裡，我都不能找男朋友了。
他好像才知道我要找男朋友似的，他說，你男朋友來，看見我在這裡要吃要喝的，會不會覺得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我叫起來，喲，你搞得挺明白的，那你還來？
他就眼睜睜地看著我，那一刻真的像我弟。他說，一個人孤獨，兩個人彼此happy，彼此happy就不孤獨了，所以在你找到男朋友之前，讓我來這裡做客。
我說，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多簡陋啊。
他往那張沙發上一倒，蜷在那堆墊子裡，像個蠶寶寶。他說，這裡與我家比，是有些亂有些雜，但這裡很舒服，要那麼整齊幹嗎？
接著，他真的呼呼睡著了。
發展到後來，他竟然偷拿我忘在辦公桌上的鑰匙串，去配了一把小窩的鑰匙。
他自己進出，甚至中午也要去那裡蜷在沙發上，歇一下。
我說，瘋狂瘋狂，你他媽也太瘋狂了，租金你得繳一半。
這大寶寶說，好的好的。
我說，你自己去租一間豪宅不就行了，非窩在這小破屋幹嗎？
他說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我是差生，就喜歡亂的，自在一些，還有你，和我一樣，輕鬆一派，同類項合併。
我說，瞧你說的，你都要成心理學家了，還差生呢。
我說，距離，注意距離，人和人不能沒有距離。
他打了一個哈欠，說，同類項壓根沒有距離，有距離的根本不是同類項。
他說，同類項才能扎堆，彼此happy，喂，難道你沒覺得我也比較像大叔嗎？
他說他喜歡這裡，很隨便，很自由，很放鬆，所以很舒服。
他說他是笨的差的，做不出領導要的文案，也不像他爹那樣能幹，但他已盡力了，所以他是笨的慢的，所以別給他壓力好不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蜷在我的沙發上像個蠶寶寶的時候，他來討紅燒肉的時候，我看著他其實挺心軟的。雖然我們來自兩個不同的端點，但在這小窩和那個辦公室裡，不知怎麼回事，感覺卻真的是同類項了。他和我都說不出來這樣到底有什麼好，像個落魄大叔或像個認命的差生有什麼好，甚至像坨垃圾有什麼好，但心裡有個那麼強烈的念頭：就這樣了，別盯著我，讓我就這樣吧，這樣我才好過些，輕鬆些。
有一天晚上，我們兩個抱著飯碗，對著電視，吃著大塊紅燒肉，他突然說，我們這樣吃下去，會不會成胖豬？我說，我也正想著這個問題。
我們對視著，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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