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姐是大叔 魯引弓 第2頁,共2頁

我雖然納悶,他平時一年裡和我說過的話基本不超過五句,怎麼今天直接找我做事,但領導派活總是有他的道理,所以我說,我趕緊去拿,然後送到哪裡呢?

他說,維海灣區唐朝大酒店,倒也沒這麼急,你晚上送過來好了。

我去公司,從一樓總檯拿了材料袋,穿過大廳的時候,我瞥了一眼玻璃門上自己的影子。

我去了街口拐角的理髮店,對服務生說,我要剪個頭。

他說,前面還有三位女客,要等的。

我說,我就理個男孩那樣的短髮,清爽點,快的。

他看著我的頭髮,說,其實你這長度挺好的,就是要燙一下,頭髮是要打理的,打理就會好,頭髮這事可不能懶。

我說,不是懶,我是練武的,想要幹練點。

晚上八點,龐總裁的司機關月把我送到了唐朝大酒店。他在2808房。我上到28樓,輕輕敲了敲房門。

門開了,他穿著一件浴袍。他笑道,喲!這麼短的頭髮。

我笑笑。

他說,進來坐一坐。

我進門,他看著我笑,他笑的時候有點孩子氣,這讓我放鬆了點。我看著電視機里正在放《天下好聲音》,我說,你也看這個節目。

他說,年輕人喜歡的,我都喜歡,我怕我不喜歡就老嘍。

我說,你又不老,看著很有氣派的。

他哈哈大笑,起身說給我泡杯茶。他說,長腿妹妹這麼說,說明我還能扮嫩。

他穿著浴衣在我面前走來走去,讓我不太自在。我想得找個什麼理由趕緊走。

他把水杯放在我旁邊的茶几上,他看著我說,這麼短的頭髮,像個男孩一樣。他突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笑道,現在的女孩都這麼喜歡中性嗎,我那女兒就從來不穿裙子,衣服都是牛仔,灰、白和黑。

他放下手,瞅著我笑,他點著頭說,也好,酷酷的,不媚俗。

我笑了一下,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不媚俗?其實我很沒用的。您女兒有您這樣懂時尚的爸爸真幸運。

他搖頭說,想當年讀書時我也挺文藝的,現在可能只是個沒趣的領導。

接下來我們都不知說什麼,空氣中好像有一絲安靜的焦躁。

我站起身,說,我要回去了,我爸最近身體不太好。

我能看出他眼裡的失落。我想,他沒明確說出來,說明他比王安全要高出許多層次,所以他能做到總裁。

我可以理解他,理解他這個年紀的人的心思,對青春的渴望。但我不願意這樣。我從小父母就不是這樣教我的。我得走了。

我走到門口,低聲說了聲,對不起。他把門關上了,不知他聽到了沒有。

吳鶯鶯興高采烈地問我,你去報名了嗎?

她眼裡的自信回來了。我想,她是知道我不去報名了才問的嗎?

我說,我不報了,因為沒戲。

她輕聲笑道,幹嗎這麼沒用,幹嗎想這麼多,只要努力了,就會有結果。她說,我就不信我這樣白天晚上都在準備會沒用,即使沒用,多體驗一點也是有用的。

她告訴我,上個星期天晚上她把演講稿交給龐總看過了,龐總甚至利用晚上時間幫助她修改了,真的太謝謝他了。

經過競聘,吳鶯鶯成了我們部門的副主管,而王安全居然成了主管。原主管邢海濤被調到工會。

吳鶯鶯在理整抽屜,從她的背影都能感覺到她的喜悅來。

而我,會想到那個星期天的晚上。

那個晚上可能就是餡餅砸身之夜。可能在今天,餡餅都需要交換,需要豁出去,這我都懂,只是我從沒想用這樣的方式得到,還因為我是大叔,不升職,放自己一馬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去邢海濤辦公室給他送書報的時候,其實是想勸一下他。

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勸,但想到他對我不錯,多少要去表示一下。

我推開他的門,把當天的報刊放在他的桌上,他從書裡抬起頭,皺著眉頭向我微笑著點頭,說,謝謝。

然後他把頭低下繼續看書,那一如既往淡淡的距離感,說明他習慣性地不想和別人走得太近,所以即使明天要到別的部門去了,也不想交流這事,省得心煩。

我說,邢老師你在看什麼書?

他說,莊子的東西,臺灣陳鼓應的品評,蠻有意思的。

我說,我可看不懂。

他眼神安靜,說,其實也就是一些人生道理。接著他笑了笑說,人生的道理,古人都已經說透了。

我說,可是,能解決今天的煩惱嗎?

他說,看你怎麼看,比如,無用和有用,你的有用可能是別人的無用,做個無用的人對別人而言無用,但可能恰好對你自己的心性最有用。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我發現他的兩鬢有些白髮了,他臉上似有似無的憂鬱讓我憐憫。我說,邢老師,不管怎麼評價,你都是有用的,對於我,這一年怎麼能說無用呢,我喜歡你這樣的心性。

他居然臉紅了,搖搖手說,哪裡哪裡。

他說,反正都在一幢樓裡,換一個部門也算不上分開嘛。

他眼睛看著面前的茶杯,輕輕用手指彈了一下杯把,低頭繼續看書。

他那樣的淡然讓我很羨慕,我想,通透的大叔根本不需要別人安慰,因為他自成一體,不付出,就能將傷害降到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