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別人欣賞你的時候,你即使再不喜歡也不會對他有太不好的感覺。而李帥悄悄地摸了小鄭老闆的底,說,他在義烏是有老婆的。李帥由此對我氣鼓鼓的,好像我有多大的錯。
那時候我喜歡李帥對我生氣的樣子,因為這說明他在乎我。
至於小鄭老闆是否有老婆,有了老婆以後是否還可以這樣在外面對別人表達喜歡,我管不著,這不關我的事,我控制得了自己,並且與他保持距離。至於別人喜歡你,總是開心的事,只要自己不落進亂線團中,只要不讓自己煩起來,對於一個喜歡你的人,你未必嫌惡得起來。
我喝了一口茶。我想,總得開口了,就像大叔一樣開口吧。
我說,小鄭老闆,今天還真的有點事來找你,不是來拉你做廣告哦。
他一挑眉毛,眯眼而笑,說,蘭蘭你還記得讓我做事,說明把我當哥們,我高興哪。
我硬著頭皮說,我弟要結婚了,我得給他送份禮。
他笑著說,總不是想從這裡撿塊石頭過去吧。
我說,那麼珍貴的,誰敢撿,想向你借兩萬塊錢,年底的時候還,本來不用借,我的股票被套了。
他伸手過來,拉住我的手。他說,這麼點小錢,還要說什麼理由,借你五萬塊好啦,啥時還隨你。
我慌忙說,不用,不用,兩萬塊就行了。
他搖著我的手,說,這麼個美女,還需要借錢,錢送上門來才不算虧待。
我的臉頰很燙,我在心裡呼喚:大叔,大叔的狀態去哪了?
小鄭老闆讓財務把錢拿過來。我拿過那個裝了兩萬塊錢的大信封,就想著趕緊回家去。他約我吃了飯再走。我不好意思推辭,因為才拿了他的錢。
結果他開車帶我去了「豪庭五號」的露臺餐廳。面對紅酒、江風和對岸的燈火,我一直在走神,想著待會兒回家怎麼和爸媽說這錢怎麼來的。小鄭老闆一直在說著什麼,好像說什麼要投資拍電影,好像說他們那裡最近流行這個產業集資啦洗錢啦,他甚至說可以和導演談談讓我去演個女二號、女三號。我說,沒做夢吧,我有這麼大的魅力?你沒覺得我像大叔嗎?
大叔?他嘴都張開了。他說,你沒在說我像大叔吧?
我說,你青年才俊呢,儒商呀。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說,我是還年輕呢,當然,我可比不上那些小白臉,我知道你們喜歡小白臉,但要知道做生意的哪有心裡不滄桑的。
晚上九點半,小鄭老闆把我送到了文苑新村大門口。我向他道謝。他搖下玻璃窗,向我搖手說,蘭蘭,謝謝你才對,一起聊了一個晚上,很美好的晚上。
我說,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他伸手出來握我的手,說,我可沒讀過大學,和你們這樣的氣質女孩打交道,都不知說什麼了,但開心,今天開心。
我看著他的車開走,就趕緊回家。
客廳裡亮著一盞小燈,爸爸坐在陰影裡,電視機亮著。媽媽沒在家。
我問,她去哪兒了?
爸爸說他不知道。他長吁短嘆地說他身體不好,管不了我們的事了。
我把裝錢的信封放在餐桌上,說,這錢是我從朋友那兒借的,先拿去給弟弟結婚用吧。
爸爸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幽暗的燈光照著他瘦削的臉,他對我說,你也不要管這些了,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吧,否則以後會像你媽一樣勞碌,我猜她可能去你舅舅家借錢了。
我說,那麼我先回去了,晚了地鐵就沒班車了。
呯——我把門帶上,像急著把憂愁關在身後,不讓它隨我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