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姐是大叔 魯引弓 第2頁,共2頁

她把我當成了空氣。後來她突然把自己的手臂遞過來,我還以為是握手,哪想到她說,你覺得哪款好看?你拿幾條去吧。

在燈光燦爛的格蘭餐廳,這妞像一支燃燒的瘋蠟燭,意欲壓倒一切風頭。她對我說沒想到今天是李帥生日,今天由她買單,一起過生日吧。

整整兩天,我沒理李帥。每當我的目光掠過電腦上方,我總看見他坐在那裡走神。到第三天,我實在忍受不了了,給他發了簡訊。他回了我,還是那句:你想多了。

整整一個月,我在糾結和猶豫中度日如年。我這輩子還從沒這麼捨不得一個人,我告訴自己,趁早離開可能會少點疼痛,可是我的情緒不聽我的使喚。

到聖誕節那天中午,坐在那頭的李帥,用qq約我去公司對面的街心花園。平日裡中午我們也常去那兒坐坐。

我到那裡的時候,李帥已經在了,他遞給我一個冰激凌。我笑了一下,多冷的天還吃這個。他坐在長椅上看著我吃。看他沉默的樣子,我想我是多麼喜歡他呀。突然他說,要不我們算了,我們今後別在一起了。

我問,是因為小芳嗎?他說,maybe(可能)。

他和我說話的時候,握著我的手,眼睛一直盯著我頭頂上方的某個地方。其實這一陣子他的目光總是游離在我的注視之外。

我沒做任何努力,也沒讓他說理由,因為理由很清楚地擺在那裡。權勢、財富和上升空間加起來,綜合吸引力大於美麗。更何況季小芳一身名牌包裝,也未必不美麗和有範兒。

我知道我輸了。如果感情趁早抽離,雖也會難過,但因為主動,也許不會輸得這麼痛。

那天我吃著冰激凌一個人先回辦公大樓,走到半路上我又折回去對站在街邊的他說,讓我拍張照吧。

他愣住了,生硬地一笑,看著我用手機拍了他一下。後來這張照片就一直存在我的手機裡,每當往事湧上心頭,我就點開它,他漠然的表情會給我一擊。

我吃著冰激凌往辦公樓走,沿街都是聖誕節的燈飾。我想這就是我的冬天吧。

我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度過了整個冬天。

到春天來的時候,他們就叫我「大叔」了。

「搜房網」上那些房子的資訊在我眼前飛快地滾動。按我現在三千元的月薪,我只能租每月一千五百元以下的房子,這樣還能剩下一千五百元過日子,省著點也許夠了。

我沿著地鐵線搜尋我住得起的房子,下班後聯絡中介去看房。一晃三天過去了,我還沒找到合適的小屋。

坐在我前面的吳鶯鶯有一天扭過頭來,說,你在找房子?

我說,是的。

她說,要不你租我的房子吧。

她說她在市中心買過一個小公寓,但現在不住那兒。(她現在住哪兒她沒說,平日裡她雖口無遮攔怪咖風情狀,但該神秘的部分你永遠不會知道。)她對我笑道,可以便宜點租給你,一個嘛是因為可信,另一個嘛是因為想幫幫你。

她同情的眼神差點讓我感動。但我還是按捺下自己的心動。我想,如果租了她的房子,今後她不僅是我的同事,還是我的房東,不單是我工作上的對手,她還得關心我每月賺來的錢是否夠她的房租。

這亂線團不是高手不能玩。

這與和李帥從同事到戀人再變回同事雖不是一回事,但是是一個道理。

在我四處找房的日子裡,我一如既往地冷漠著,但事實上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比如以前我眼裡只有李帥的時候,很少關心這樓裡其他人的動靜。而眼下因為租房子,突然意識到即使在這一間辦公室裡,人與人之間也已經階層縱橫了。比如:

蔡言義的老爸是房地產老闆,他開的是寶馬,剪一個頭發要去「寶麗姿」花兩千元,一個手包三萬元。

陳漢民是農家子弟,有才而自卑,平日裡很省,但又愛裝。

吳鶯鶯,「小龍女」,來自小城,家境也未必多好,但行動力強,勞碌命,有意無意地顯擺她花錢如流水,也不知那錢是從哪兒來的。

而那些手裡有三四套房的主兒,當他們以決絕的語氣說起房價不會跌的時候,當他們以隱約嘲笑的口吻說那些買不起房的人還在做夢房價會跌的時候,他們不知道我、陳漢民們一聲不吭,心裡有多鬱悶。

這些點點滴滴,堆積到讓你不舒服時,你就會發現階層的分化有多嚴重。然後你會發現自己對未來的焦慮。

所以即使在同一個屋簷下,許多事也別指望大家能說到一塊去。

當然,許多事也不可能不因彼此暗示而改變想法。許多事以前不明白,現在該明白了,因為畢竟不是剛畢業那會了。我想李帥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我繼續在網上尋找房源。我口袋裡的那點錢,讓我註定不會有多大的驚喜。找著找著,我發現找房其實和找人是一個道理,好的東西不一定是自己的,所以對自己來說,它就不一定是好的,比如李帥。

這麼想著,再做個深呼吸,雖然可能還有些沮喪,但多少也能透口氣。透口氣之後,就能放自己一馬。對,放自己一馬。別那麼在意。日子還要過下去,別回頭,也別比較,等自己的狀態恢復吧。

梅姨有一天在開水房裡對我說了一句,這麼漂亮的女孩,本來就應該找個能解決問題的人,那個帥哥不配你。

她說她手邊有一個好的,要介紹給我。

我笑笑,說,我要靜一靜,透口氣,前一陣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