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所以我現在最想悄悄熬過去。像所有不得志的「辦公室大叔」一樣,不受關注地混過去。
在鶯鶯燕燕的辦公室裡,我到底是從哪一天起像個大叔了呢?
記不清確切的時間了,好像有一段日子了。
在我辦公桌的檯曆上,四月一日那天的格子裡我用很淡的鉛筆寫了一句:「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我估計應該是今年春天的事。而再前面的那個冬季,李帥因為和新來的季小芳黏糊,和我分手了。
至於我衣著越來越隨意、鬆垮,被他們背地裡取笑為「大叔」,好像也是在這個春天。
最初是有天早上,我弟把他那件穿了好多天的灰卡其外套放在椅子上,說,姐,你有空幫我洗一下吧。
那天早晨有點冷,我急著去上班,原想去衣櫥拿件風衣,突然懶了,伸手拿起我弟那件「灰卡其」披上,心想反正要擠地鐵。
結果這寬大的衣服被我穿了一整天,它鬆鬆垮垮的樣子,倒讓我很舒服。我在單位裡進來出去,發現它挺好的。我穿了整整三個星期,因為那陣子又老是下雨,衣服洗了也曬不幹。
一個人的變化,有時候原因可能很微妙,甚至連自己都不一定想得清,反正我越來越喜歡披掛我弟的衣服了。這些衣服好像也適合我,不怕皺,不用小心打理,連穿幾天甚至一個月都是一個樣。棉棉的灰調調,不引人注目,適合屋裡屋外的天氣,也適合我的心情。
有次,我甚至把我爸的一件工裝當作我弟的了,也穿了它好幾天。我媽到處找它,後來發現被我穿來上班了。
辦公室裡的同事們看我日益成「大叔樣」,多半認為我因李帥移情別戀副省長女兒季小芳受了刺激,變成了一個灰心的人。
我承認他們想得沒錯。
我承認是因為難過所以沒有心情。
我還承認是比較後的沮喪。雖然有些事遲離開還不如早離開,至少能少些心痛,但我承認人與人的比較橫在那裡,就會令人沮喪。
所以我現在最想悄悄熬過去。像所有不得志的「辦公室大叔」一樣,不受關注地混過去。
一個星期後,部門主管邢海濤通知我將汽車品牌營銷業務讓給方格棋。邢海濤的理由是這一塊業務需要拓展,需要出差,所以需要男生去挑擔。但他的眼神分明告訴了我他的無奈。
我知道這是誰的主意。當然,所有的理由都足夠上臺面。
我瞭解李帥,也瞭解季小芳的能幹和果斷。只要我在這裡,每天我都在提醒人們他的功利和她的橫刀奪愛。這就是我的存在感。
少了汽車業務,意味著我每月少了一大塊獎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告訴我該走了。
我是該走了,因為這樣太累了。
不過是一隻飯碗而已,在這裡已經付出了感情,如果還需要應付小肚雞腸,那真是夠了,走吧。
我拿出名片冊,一張張地翻看,以前打過交道的公司中哪家可以去試試。
遇人不淑啊。我二十八歲了,在這裡幹了六年,到如今這尷尬年紀又要求職了。
這時手機響了,是我媽。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嚴肅,她讓我四點之前回到家。她說有事要和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