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有些事我會幫你的,你我永遠是朋友,你說對不對,朋友不一定就是有緣分,緣盡了,也是有溫暖的。
我笑起來了,像個大叔一樣粗糙。我心想,不就是剛才看到你倆纏綿了,我還沒過不了這關,你倒想擺脫自己的障礙了。
李帥接著嘆了口氣,他說,可能我們還是走得遠點好,這樣會輕鬆點。
他說,不知為什麼我看到你就難過,我看到你越來越灰不溜秋就難過,不管你信不信,我心裡很糾結。
他說,我都不知道每天在這樓裡照面,這以後怎麼辦。無論是我還是小芳都覺得不是滋味,其實我真的想走,想離開這裡,但你也看到了,現在我在公司正處於上升階段,我喜歡這份工作,我真的很糾結,其實我真的很想走。
他的暗示我明白。
我知道這是他今天找我要說的重點。雖然他繞著圈子,但我懂。他不想放棄這裡的平臺,季小芳她爸是副省長,小芳當然也不會走,所以剩下該走的就是我了。
只是我的嘴巴還在逞強。我看著掛在牆上的那幅「福」字,用盡量慢的語速說,不開心的人自然會走,但誰不開心,夠不夠到走的程度,那點往事值不值得這麼隆重對待,都有待確認,何況,這裡只是我的一隻飯碗。
我重複道,這裡只是一隻飯碗。
他有些亂了。這時他的電話響了,他一邊去接電話,一邊嘟噥著對我說,以後好不好當然會與我有關係,我分管你們這一塊呢。
他那張英俊的、我曾經朝思暮想的臉,在遠離我之後,常會有這樣瞬間陌生了的感覺。也可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微妙,從留戀到怨恨只隔了一個臺階。我想,你在威脅我嗎?
於是等他放下電話機,我說,那可要你多關照了,多謝你以後關照我。
他的臉紅了。他本性老實軟弱,這一點他改不了。
於是我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我來的時候就告訴自己別生氣,但好像還是生氣了。
下午的時候,我坐在電腦前,突然眼睛裡有了淚水。這陣子眼淚這東西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刻來臨,我想這是怎麼了?
我要不要走?去哪兒?憑什麼勸我走?但是如果我不走,窩在這裡,那不是明擺著讓自己難受?但要走,一下子去哪兒找個工作?
辦公室裡人人都在忙。我盯著電腦,掩飾自己這一天憋到此刻的悲傷。
坐在我前面的吳鶯鶯正在千嬌百媚地打電話。她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請我吃飯吧,手機搖一搖,我發現離我最近的剛好是你,你過來吧。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王若蘭,你是大叔,大叔對今天的事應該是無所謂的,因為大叔對別人、對自己都是看透的。
所以我勸自己別想了,就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翅膀下吧,暫時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