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愛情EMBA

愛情課 魯引弓 第2頁,共2頁

下課後,在回咖啡館的路上,喬娜開著車,瞥了一眼後視窗裡的安貝,揶揄道:那個「趙文瑄」還行嗎?

她看見安貝在笑。安貝說,搞不清,看不太懂。

喲,喬娜譏笑道,人家搞新媒體、搞資本運作的人,哪這麼容易看懂?

要不哪天約他一起吃個飯,聊聊。安貝說。

她態度這麼open、直接,倒讓喬娜有些驚訝了。

安貝還沒約,人家倒是先來約了。

李破空打電話約兩位美女晚上一起吃飯,由他安排,地點在「綠洲至尊」。

安貝擱下電話,從咖啡館裡間走出來告訴喬娜,晚上李總請吃飯。

喬娜放下手裡的杯具,瞥了一眼身邊的鹿星兒,把安貝推進了裡間,說,喲,人家主動上位了。

然後她壓低嗓子問安貝,要不要你自己單挑,我找個藉口不去了?

安貝衝著她擺手,笑道,一起去,一起去,把關嘛。

喬娜心想,你不是最不要我「把關」嗎?她對安貝嘟噥,好吧,我去當電燈泡。

安貝說,別說得那麼神經,還談不上感覺哪,只是還可以再聊聊。

喬娜想,你呀,還是有點裝,好吧,裝吧。

喬娜從咖啡館裡間走出來,看見鹿星兒正在餐檯前磨咖啡豆,他支稜著小鹿一樣的眼睛,問,你們要去哪兒吃飯?她真的在班上找到了?

喬娜沒好氣地說,你怎麼知道她在班上找男人了?這不是你男生管的事。你怎麼知道我們不是去讀書而是去找男人,這也太猥瑣了。

鹿星兒「嗯嗯」著點頭,他奇怪她最近怎麼總是衝著自己生氣,像怪風一樣一陣陣平地而起。

當安貝、喬娜盛裝赴約,走進「綠洲至尊」時,喬娜心想,哎喲,還什麼單挑呢,都來了半個班的人馬。

是的,來了二十幾位,包括那個錐子臉明星、那個主持人,那幾方「油豆腐」土豪,那高深莫測的高管,那表情莊重的官員……大家環一張超大圓桌而坐。同學嘛,假如前半輩子沒關係,那麼現在成同學了,就有關係了,同過學,同過牢,都是鐵關係,這年頭,沒關係也沒事,只要有這個念想,頃刻模擬,比如此刻,這一桌子原先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同坐過一間教室了,不就是同學了嗎,簡捷便了。不然同學,你還真以為是小學同學,小學同學經過那麼多年,層次參差,還沒這個管用有效。好吧,資源嘛,就是用來交流的,人嘛,就是用來歸併的。好吧,這個都不用說了,每一張臉上都盪漾著心領神會。好吧,開喝開聊吧。酒下去,熱氣上來,豪情也就來了,人與人就真的像相識相交多年了,自己有什麼,比如資源、背景、美麗、才智、人脈……都拿出來吧,就像這一桌菜,擺上來,看看都有什麼可以整合、換換。

李破空今天坐在主桌上,海藍色西裝,紫色領帶,笑容可掬,比往日更顯年輕,而他的做派則是少年老成,瀟灑自如,他說,同學們,喝喝喝。

喝,喝,喝。幾乎沒有什麼開場白,先喝,一輪下來,高潮就上來了。喬娜因為要開車,所以推掉了別人的進攻,安貝被李破空敬了兩杯,又被「油豆腐」等幾位敬了三杯,就有些慌了,才剛開頭呢,這架勢今晚這一桌上一定會醉倒幾個。安貝對那些遞過來的酒杯開始避閃。好在瞬息之間,重心轉移,一桌人視線都到了那個錐子臉明星和主持人身上去了,因為她們風情萬種,招惹話題,不可阻擋地放射熱力,於是也成為被敬酒的目標。再接下來,她倆好像在pk了,因為焦點只能一個,這是不可避免的。錐子臉明星幾個段子說下來,立顯更高一籌,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於是她成為這桌上的小太陽,被群星環繞,她眉眼生波,勸酒嬌媚有力,讓別人喝,乖乖地喝下去,自己也喝得利落,臉色漸漸酡紅,惹千般喜愛,幾圈喝下來,這桌上的男人或成「幹叔」或成「乾哥」。漸漸地,這桌上的男人都在灌她的酒了。安貝知道她今晚必醉無疑,就幫她擋了一下,結果沒想到自己也捱了別人兩杯,於是就不吱聲了,事實上這兩杯下去,她就覺得頭暈了,她酒量一向一般。而那靚麗明星還不領安貝的情,對她笑,姐姐,沒事,這些男的,不就想看我們醉過去嗎,好壞的,哪能這麼容易讓他們得逞。她站起來指著李破空面前的杯子說,喂,你杯子裡是什麼,是酒嗎?李破空笑,眼梢處皺成放射狀的深痕,說,是,當然是。她嘲笑他,顏色都淡成那樣了,還酒呢?他還在堅持說是酒。她就借酒勁起了性子,扭著腰肢過去,給他連倒三杯,非讓他喝下去,然後她自己也連喝三杯。現在她像舞臺中心演劇的明星,笑得威風四起,她對安貝眨眨眼,重複剛才的話,姐,他們不就想看我們醉過去嗎,哈,想看也不用這麼使小心眼。還是爺們嗎。好吧,你們看吧看吧。她突然撩起自己的衣服,做出露出胸衣的模樣,在笑話那些男的,她笑得那麼惡作劇,那麼透徹。哦,她是真醉了。喬娜趕緊起身,把錐子臉明星撩著衣服的手往下拉,omg,還真的露出了胸罩。這燦若桃花的小明星臉上還在笑,她說,看吧,看吧,快來看吧……

喬娜趕緊把她扶出包廂,來到左側的休息處,讓她在沙發上靠一下。明星的眼睛有些迷離,她說,我沒事,我沒事。喬娜哄她,你先歇一會兒,再進去。小明星就把頭擱在沙發靠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喬娜想她可能一會兒就會睡過去。

也就在這時,喬娜看見安貝也出來了,她臉色酒紅,往沙發這邊走過來,她對喬娜笑道,我喝多了,有點頭暈,我也出來歇一下。

喬娜說,喝了六七杯吧,想不到你酒量還行嘛。

喬娜站在走道上叫服務員,說,給我們這邊倒兩杯熱茶。

安貝靠在沙發上,她聽著包廂裡傳過來的喧鬧,好像辨不出來李破空的聲音。她想著剛才那個坐在自己身邊的通訊公司高管誇李破空的話,他誇得神神秘秘,說,少年有為,少年有為,本城十少呢,呵,你懂的。他切切笑著。安貝可不懂。

安貝突然聽見喬娜尖叫了一聲,睜開眼睛,哎喲,錐子臉明星吐了,吐得稀里嘩啦。喬娜喊,服務員,服務員,毛巾。

錐子臉明星吐得花容失色。空氣中瀰漫酒氣。吐過後,她好像好一點了,她看著喬娜,嘟噥自己昨晚一夜沒睡,所以今天狀態不行,她說,你看得出來我一夜沒睡嗎,看不出來?她摸摸自己的錐子臉,嘀咕著,我把最貴的都用上了,拼命蓋呢。「萊珀妮蓓麗」眼霜都用上了,所以看不出來,但我知道今天狀態不行,那個鳥人……她嘟噥著,閉上了眼睛,一會就睡過去了。

喬娜問安貝,你怎麼樣,要不我們早點走?

安貝說,我歇一歇,反正他們也快結束了吧,要不你再進去吃點?

喬娜搖頭,她可不想進去,她都擋了一晚上的酒了。要不待會兒誰開車回去?

安貝閉上了眼睛,她覺得頭暈還沒過去。

李破空從包廂裡出來,過來探看他們,他對喬娜做了個鬼臉,指指靠在沙發上閉目的那兩位,說,她們沒事吧?

喬娜指了指錐子臉明星,說,應該沒事,就是等會兒誰送她回去?

李破空說,沒事,我們有那麼多人,誰都行。

然後他瞟了眼錐子臉明星,笑道,她呀,就是這樣人來瘋。

他臉色微紅,風度翩翩,已經脫了剛才那件海藍色外套,現在是湖藍色毛衣,襯著紫色的領帶。喬娜想,是蠻好的,蠻會穿衣服的。

安貝聽到了李破空的聲音了,她睜開眼睛對李破空說,你怎麼可以讓他們這樣喝?

他一攤手,眉眼向上揚了揚。他說,你還行吧?他對走廊那頭的服務員說,拿塊熱毛巾給她們。

隨後李破空回了包廂。二十分鐘後,夜宴結束。一群人酒氣洶湧地出來,像喧譁的潮水一樣從走廊上湧過去。

喬娜起身,拍了拍安貝的肩膀,安貝睜開眼睛,喬娜說,他們散了,咱們回去吧。安貝說,好的。

安貝頭還在暈,這酒是有後勁的。

喬娜以為李破空會安排人送錐子臉明星的,但沒看見有人過來,就去包廂找他,發現包廂裡空無一人。她想,他們就這麼走了?

喬娜回到過道左側的休息區,對安貝說,他們就這樣走了,誰送她回家呢?她指了指沙發上已睡著了的女孩。

她倆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是共同的感受。什麼玩意兒啊,剛才那麼起勁灌她酒的那些男人們。

當一群男人能如此尋一個女人的開心,那是骨子裡對她的輕視。雖然想得明白這點,但這一刻如此逼真地上演在面前,還是讓人難以消化。

錐子臉明星還在沉睡,喬娜、安貝暫時走不了。喬娜在給李破空打電話。還好,有接聽。李破空說,啊喲,還好,我還在,我的車和司機在樓下。

李破空就過來了,說自己剛才去了另外一個包廂,一個搞金融的朋友今天剛好也在這裡請客。

他湊近安貝的臉,說,你還行嗎?

安貝捂著自己的額頭,說頭還暈。李破空輕聲說,沒事,現在的臉色比剛才好很多了,過一會兒就好了。

李破空又看了一眼錐子臉女孩,對喬娜說,看樣子她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了,要不,我的車先送安貝回去,你再在這兒照顧她一下,等她醒過來了,你開車送她回去好不好?

安貝在點頭。而喬娜眼睛一亮,對李破空說,好啊,好啊,辛苦李總你送我們老大回去。

喬娜心裡在想,這下他們單挑了,今晚整個兒不符合原先的設想,現在終於開始進入主題啦。

如此想著,喬娜又對李破空笑道,李總,你的車把她送到我們咖啡館好了。如果有興趣,你也在我們那兒再坐會兒,跟安貝聊聊天。

李破空笑著點頭,對還有些迷糊的安貝說,去我那兒也行,我也有個好地兒的。

李破空扶著安貝起身,先走了。

喬娜在刷手機屏,此刻朋友圈裡沒有鹿星兒的微信。他平時會發一些咖啡館的場景和那兩隻貓的動態。喬娜想,他現在在幹什麼?待會兒安貝和李破空進去後,不知他機靈不機靈?

她想如果自己在場就好了。她就去看沙發上的女孩。現在看過去這張睡著了的錐子臉好像也不太年輕。「魚子精華」,是什麼呀?她看著女孩閉著的眼睛,眼睛周圍此刻顯出了黑眼圈。她又想笑。突然那女孩睜開了眼睛,對她嘟噥,他們走了?

喬娜心想,老天爺,終於醒了。她說,他們走了,你喝得太多了。

錐子臉女孩可沒起身坐直的意思,她依然躺著,看著喬娜說,是你在陪我?

喬娜說,我把你送回去。

明星說,哦,那他呢?

她?喬娜以為她說的是安貝,就說,李總先把她送回去了。

明星欠了欠肩膀,說,李破空走了?

是的。喬娜說,他送我上司回去了。

明星嘴角一撇,說,這鳥人。

喬娜笑了笑,說,今晚壓倒你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跟他喝的那三杯。

明星眼睛茫然,對著天花板說,那鳥人,我知道那鳥人現在有點避我,我跟過他。

喬娜心裡有風聲「呼啦」一下吹過來,問,啥?跟他?

錐子臉明星依然暈乎乎的模樣,她自顧自在說話,李破空現在準和你那個閨蜜開房去了,我都知道他們去哪兒了,白金花園酒店。

喬娜臉上的反應,錐子臉明星可沒看見,因為後者藉著殘餘的酒勁在發洩不快。她嘟噥,這貨太愛玩,我沒搞定,你們搞定得了嗎?我想你也搞不定,你那閨蜜也不行,那鳥人就愛玩,呵,都是來這兒玩的……

喬娜趕緊問,你說他們去哪兒了?

白金呀,明星說。

喬娜說,真的嗎?你怎麼知道。

她古怪地笑了,呵,因為以前他帶我去過。

他這樣的啊?

錐子臉明星連眼睛都沒轉過來,她在嘟噥,怎麼樣的?你還以為他是怎麼樣的?我看你們平時跟他說話的樣子特傻丫,小女生稚樣,你以為是在找人談戀愛啊,那快別找了,誰還找這個哪,都是想玩的,這些人那些人都是想玩的。她神情迷糊地咧了咧嘴,奇怪地指了一下牆上的一幅攝影,照片裡是雨中的行人和街景,雨淋在鏡頭前,街景和人影顯得模糊破碎。於是喬娜彷彿感覺這女孩在說,這些人那些人,一片破碎。

喬娜趕緊拿出手機,打安貝的電話。沒接聽。喬娜再打,依然沒接聽。她知道安貝還在頭暈。

喬娜給鹿星兒打過去,說,你快快快,快打車去白金花園酒店,離我們咖啡館不遠,快點,安貝遇到不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