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叫了一聲,哦,天哪。
她扭頭看了看鹿星兒,他正在打量自己。那眼神讓她恍惚了一下,因為那裡面的憐憫讓她突然聽到心裡「嘀嗒」的一聲。
情感的發生一定是在一秒鐘之間,就「嘀嗒」那麼一聲。在後來的日子裡,喬娜回想這一刻,每每覺得不可思議。
鹿星兒向她點點頭,那張清秀的臉此刻透著善良。
她向他搖搖頭,意思是調侃這些紙條好逗啊。
鹿星兒又去閱讀另一面牆上的紙條,他微微皺著眉,神情專注,那樣子是好心腸的兄弟。她發現自己喜歡他溫暖的背影。剛才在腳踏車上時就喜歡了,是嗎?她想,我怎麼了?心裡的依戀在這夜晚的許願室裡湧上來。她有些驚喜,也有些慌張。她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不在這兒許一個願?
他回頭,笑笑,也走到屋子中央,閉上眼睛,許願。她看著他,認定了這就是暖男。她希望他許得久一點,但他一下子就結束了。
她本想問他,你許了什麼願?但沒問。
喬娜再次坐在鹿星兒腳踏車的後座上,往地鐵站去。
她把臉貼在他穿棉夾克的背上,說,太冷了。她說,你是不是又得意了,看到那麼多女孩找不到男朋友,就覺得你們男的很俏?
他笑了一聲,說,沒有啊。
那就沒一點感受嗎?她用頭靠了靠他的背。
他說,難的難,容易的容易,最難的是像你們這樣的。
為什麼?
他說,高不成低不就,其實就是不甘心。
她笑道,沒說出什麼新東西嘛,這誰都知道。
他就不吱聲了。她感覺他又在想心事了。
她說,喂,你是不是可憐我?
他說,啊?沒呢,怎麼會?我覺得你們很勇敢。
他跳下車,回頭看著她,說,真的,勇敢。
她咯咯笑起來。她想不到他會這樣說。呵,勇敢?她看著他溫良的眼睛,說,要說勇敢,咱們老大才真勇敢。
心動何以這樣驟然發生?喬娜想,是因為這一夜有先前的逗笑堆積,還是北風太冷,或是他的棉夾克太暖,還是教堂的燈火,還是那老者的平和語音,或者滿牆的紙條,以及他眼睛裡的溫暖……當它們簇擁而至時,心動就發生了?但在之前,跟他並沒有太多互動,甚至還低視他,跟他較勁。情感的這一秒鐘太不可思議。她追憶那玄奧的「嘀嗒」聲,想不清心理的動因。也可能這半年來替安貝「閱男」無數,看多了人在多金之後的麻煩、累心,於是在潛意識裡喜愛平和、單純,並以此為菜了?
喬娜怎麼想,那是後來的事。但此刻,這是一個喜樂的夜晚。因為它串聯了逗樂、幽默、出糗、許願甚至傳說中的暗戀,以及真的暗戀。
這一夜喬娜入睡後一直在做夢,她在夢中騎車飛奔,還在一個廣場上放風箏,風箏上掛了一張巨大的紙條:給我一個男朋友吧。後來,她和鹿星兒在草坪上開始爭論一個問題,爭著,笑著,打趣著,天亮了。
喬娜睜開眼睛,聽著窗外的車聲,心想,夢裡我們到底在爭論什麼呢?
回想不起來了。而感覺中,經過夢裡的這番爭論,他變得更親近了,親近得就像他那件棉質的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