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笑道,我是何可,聽朋友說您對教育產業有興趣,所以我過來找你聊聊。
安貝讓他坐。他拿出一堆資料,告訴她自己聽說她有意將教育專案引入開寶的遠郊樓盤,而自己手頭有教育資源和人脈。
他說,比如幼兒藝術教育、學生課業培訓、英語培訓等,都能給樓盤增加文化附加值,對購房者有吸引力。
安貝注意到了他圓圓臉龐上隱含的驕傲,這使他的表情有點孩子氣,她就笑道,是啊,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那麼想問問,您的資源主要是哪一塊?
現在他的臉上閃過了豪情,他說,全部。
哦,全部?
他咧嘴笑,就露了底牌,自己是副省長的兒子,只要想做,這方面的資源基本上都可以用。
他的眼睛裡流動光彩,臉神有些天真,他對她眨了眨眼睛,說,呵,你懂的。
安貝說,我還真的不懂,你具體有哪些教育的切入點,最適合我們聯手?
你可以提需要啊。他將身體往後仰,嘴巴笑成了一個大大的弧形。
她輕輕搖頭,說,我想聽聽您的具體專案點,因為據我所知,教育雖然空間廣闊,但做這個行業需要口碑,是那種口口相傳的口碑,這不是一年兩年可以實現的。所以如果我們要聯手,那麼就得有個著力點,比如某一特色專案。
他甩了甩額前的頭髮,她說話的直接讓他不適。他說,口碑是可以炒的,我在媒體方面有自己的關係,我舅舅是報業集團的老總。
安貝感覺到了他的浮泛,絲絲縷縷的神氣好像正從他的頭髮裡冒出來。她用手指彈了一下面前的水杯,發出了「叮」的一聲,她說,媒體只愛講故事,而教育的成效往往需要三五年的積澱,需要學生實打實的成績說話,所以沒有好的切入點,開張容易,後面難續。
在他們說話這會兒,喬娜一直在餐檯後打量這個叫何可的青年。他的面容介乎於男孩與男人之間,混雜著高傲和單純。喬娜心想,「官二代」「富二代」,道理上的絕配,林總手裡還真有好牌。
喬娜繼續觀察,結果發現這對牌有點亂,因為這何可有點奇葩。
他好像有意無意在聊天的過程中,總是想讓自己處於她的高處。他越這樣,雙方的言語方式就越直愣,越陷入爭鋒。
怎麼說呢,從掠過喬娜耳畔的他倆的隻言片語,就可以感覺到他倆相互提問的較勁氣場。呵,他們就像那兩隻貓咪胖寶和鈴鐺,不搭調,因為這「官二代」自我感覺太好,這使安貝的自我感覺也急速往上飈,有沒有搞錯啊?
喬娜給他們端了一小碟水果過去,想讓他們慢慢聊。她聽見「小周潤發」正抖著眉梢在透底是他老爸批給了她老爸那塊地。言語輕描淡寫,但質地裡是得意。
他的牛勁兒讓安貝不爽。她說,我們的樓盤是精品化運作,不會只考慮人脈就做專案,人脈是最不可靠的。
他彆扭了,因為她犀利地點了他的破綻。他就說,我從來沒講過我只靠人脈,我們的能力是讓別人信我們的能力,讓投資者有信心。
她說,我們不缺現金,我們缺的是好的idea,以及實打實的幹事意志,做教育比做地產更難。
他盯了她一眼。她的臉上彷彿有利落的風在吹過。
他掏出打火機,瀟灑地一抖手,像周潤發一樣有範兒地點了一支菸。
她讓他別抽菸。她說,這裡不能抽菸。
他看了她一眼,就撳滅了菸頭。他站起來,說,好,我會讓我爸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們定吧。
他說了聲「再見」,往門外走,走過餐檯時他向喬娜眨了一下眼睛,嘟噥,我感覺她是劉胡蘭。
他才是奇葩呢。安貝說,我就奇怪了,難道他是這樣跟別人談生意的?
喬娜說,那是因為他有個好爸爸。
安貝說,切,他是來比爸爸的?
安貝說得太準確了,喬娜就遏制不住咯咯地笑了,安貝瞅了她一眼,說,有這麼好笑嗎?
這世上的女生都有代入感,事後喬娜想,如果這帥哥相的是我,瞧著他那奇葩的衝勁兒,我也得說「不」了。雖然他有個好爹,但如果我不能昇華成他精神上的媽,就必定淪為他的奴隸。他那得意臉色將成為他老婆的烏雲,這日子不過也罷。他老爸的確是個寶,但又不是跟他爸過。不過,不過,不過。喬娜這麼想著,那烏雲就彷彿從他先前坐過的椅子上移過來。她趕緊搖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