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李依依來宋揚辦公室看他，給他帶了一塊圍巾。

居然是大紅色的。

宋揚說，這給我？這麼紅，我能戴嗎？

李依依說，可以戴，明年是我們這個班多數人的本命年，你明年用好了。

宋揚說，明年就48歲了，好快。

李依依笑道，你們男的還好，我們女人呢，恐怖哪，宋揚，小時候感覺40歲的人好老，現在我們自己都要到50了。

李依依注意到了宋揚放在桌上的藥瓶，她拿過來看。她摘下了眼鏡，將眼睛湊近去，說，眼睛今年有點老花了。她看了一會兒藥瓶，把它放回桌上。

她說，宋揚，你還好嗎，要胖一點起來，你太瘦了。

宋揚告訴她，慢慢適應吧，比較難過的是晚上，有時一個人坐在屋子裡，想著幾個星期前她還在這裡，而現在再也回不來了……

李依依瞅著他，他這麼個內向的人在對她描述自己的情緒，這讓她生疏和憐憫。

她說，你得出來，你得有事做，尤其晚上，讓自己忙著做點事兒。

她這麼說，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那本寫蔣亦農的書。這讓宋揚有些緊張，他想，她別勸我寫那本書啊。

李依依果然說起了那本書。她說，《美麗修車人》這本書，現在我是溼手沾了乾麵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想到這事我頭都大了。

宋揚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生怕她像上次那樣情緒上來，這個年紀的女人，動輒就心煩意亂。

她說，但就你現在的狀況，我李依依哪敢勉強你，我順你都來不及，誰讓你攤上這樣的不幸，誰讓我們還是老同學，宋揚你不想寫，那就算了，這事你也別管了，我去擺平。

宋揚舒了口氣，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依依眼珠在轉動。她指著宋揚的書桌、書架、堆在牆邊的圖書，手指劃了一圈，說，但是，你總得把你的論文寫出來，宋揚，這一件事得辦，我覺得這件事你今年該辦好，否則明年評職稱你就沒機會了，論文是硬槓子。

宋揚「嗯」了一聲，說，我試試。

李依依說，別試試了，你總得完成一樁事情吧，我相信孟梅也希望你評上副高，你都這個年紀了。

宋揚點頭，說，好吧，這兩天就寫。

李依依說，你趕緊寫，寫好了我幫你向雜誌社推薦推薦，爭取趕在今年之內發表出來。

李依依現在的表情，就像一個班主任，站在教室前佈置作業，為了接下來的中考。一個小號的卓立老師。

宋揚知道她的好心，也知道她的用意。他點著頭，順手把桌面上的小藥瓶拿過來，放到了抽屜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