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從馬尼拉飛回來的路上，她就開始發燒。

飛機落地，她直接被送進了醫院。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按她的意願進行，用的是便宜得多的中藥治療。肝上腫瘤又開始大了起來，肝部也疼痛起來，並出現腹水……她在飛快地瘦著，很快就像一張紙一樣虛弱了。你不留意她的時候，她在咬著嘴唇，忍住疼痛，而當她的視線與你相遇，她總是在笑。

醫院裡的醫生說，從沒見過這樣一個病人，一直在那麼開心地笑，笑得滿病區的人都聽見了她的笑聲。

他們對宋揚說，那麼小的個子，真勇敢。

宋揚告訴他們，她對我說過，每天會笑的，她說到做到。

有一天，大學同學方海波來醫院探望孟梅了。

宋揚有些彆扭，但轉念想，他如今已是創業有成的成功人士了，還能做到這個禮數，也是不枉曾經校園裡的風花雪月。

宋揚把他帶到孟梅的病床邊，這個昔日的男友，看著她如今瘦縮成這樣，面容悲慼。他對他的兩位老同學夫妻說，這樣吧，醫藥費我支援一下。宋揚看見孟梅在搖頭。後來方海波走了，宋揚問她為什麼。她在微笑，沒說話，眼睛裡對宋揚的神情是那麼憐愛。他就知道了，她不願意讓他感覺欠那個人，怕他感覺不好。其實這時候的宋揚哪在意什麼感覺呢。

讓宋揚淚崩的是她在彌留之際，對著他耳邊說，我還有10萬塊錢，存了好些年，在另一本存摺上，留給你。

他知道，她此刻才告訴他是怕他之前拿去買進口藥。他放聲痛哭，相信她在走的路上，也聽見了。他想，聽見就聽見，就當作我感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