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疼他,由此心疼那些錢。
一個療程結束後,她回家來住。他在算下一輪化療的時間。而她問他,這樣下去怎麼辦?我總是要走的,留下你總還是要過日子的,錢不能糟蹋掉了,否則你後面怎麼過呢?
他表情有些木然,瞅著她,突然笑了一下。他在房間裡走動,眼睛看著天花板,說,有錢,會有錢的,你放心。
她知道他在打算賣房了。
她知道他在打這個主意了。
因為他在醫院接電話時,她聽到了一句。好像是中介的電話。
她明確告訴他:不行,即便你以後可以住到你爸媽家去,但賣房這不可以,否則我明天就放棄治療。
她看著這屋子,心想,以後他還可以成家,但如果沒這屋子了,他再要成家就沒這麼容易了,所以,得給他把它留下來。
她看著雙人床,心想,明年、後年,這裡會有另一個女人嗎?
這使她肝腸寸斷。她摟住他,嘟噥:如果在大學的時候,我找你就好了,那麼我們至少可以多過二十年。
她說,我是多麼嫉妒,嫉妒你,嫉妒我,嫉妒過去了的時間,嫉妒我們以前在大學時沒有在一起,嫉妒我們老同學沒早點聯絡,宋揚,我不知道嫉妒誰,反正嫉妒。
他笑,我沒嫉妒你那時的方海波已經算好了。
這是他以前從來不提的,但她知道他未必不在意,不,肯定在意,這也是這一年來飄忽在他們之間的霧氣之一,誰讓那人也是同班同學,想起來都不自在。而此刻,宋揚說起這個,好像說一個笑話,真的成了一個笑話。她親吻宋揚的臉,說,別笑話我,我知道了,我嫉妒你是因為我對你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