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冬天正在來臨，窗外的梧桐落葉翻飛。有天下班之前，宋揚接到了前妻孫麗娜的電話。她說，你下班後能不能過來一下，有事要商量。

下班後，宋揚像以往許多次一樣，心情不安地騎車過去。在中山路迪亞旅遊公司門前的林道上，與前妻會面，然後他們的談話就在林道後側的街邊花園裡進行。

今天孫麗娜穿著一件紅色的薄棉褸，風吹起了衣角，焗成棕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著。她看見他略微皺著眉頭騎過來，他再婚後人長胖了一些，只是此刻臉上的神色跟以前一樣，是略有心事的樣子。她知道他在猜自己找他幹嗎。

今天她要告訴他的事是，她想給兒子轉學。

她見他停好腳踏車轉過身來，就說，宋揚，這件事我考慮了好幾個星期了，這兩天才算有點門路，我想讓兒子轉一所學校，轉到外國語高中的國際合作班去，我好不容易託到了人。

路燈照耀著她急切的神情，這使她風姿猶存的臉上顯現著明確的焦慮。宋揚在這片焦慮中首先感受到的是她的意志。她向他提要求時多半是這樣的神情。她在說，外國語高中的國際合作班，採用美國教材，全英文上課，可逸中考時我們沒想辦法讓他進那兒去讀，虧了，所以現在得轉學。

宋揚對著她點了點頭。他聽說過這所學校這個班，因為名聲在外。另外，這些年兒子學業的具體細節都是前妻孫麗娜在張羅，他對這些不是太有概念，基本上都按她的主意進行。他知道前妻是個精明的人，兒子的事她不會搞錯。

但她微皺了一下眉，看著他的眼睛，說，轉學入讀費是30萬。

30萬？

宋揚驚呼了一聲。

她點頭。

這個數字讓宋揚心裡湧起惶恐。街道上的車聲在傳過來。30萬哪。他有些嘟囔，對她說：可逸現在讀的也是重點高中，好多人還考不進去呢，我看不轉學也是可以的，不都已經讀了大半年了嗎……

她知道他的意思，打斷他的話，告訴他，可逸現在讀的這所學校雖是重點中學，但排名不是最前，全校前30名才可能考進名校，可逸現在排在80名左右。而外國語學校的國際合作班，不僅採用精英教育模式，而且每到高三時有大量的海外優質大學點對點上門招生，機會多。

想讓他出國？宋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