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他答,語氣平靜。「那首詩是名叫薩迪克汗的蘇非詩人所寫的。我記得他的詩,他的許多詩。他是我最欣賞的詩人,也是卡拉最欣賞的詩人。」那番話像冰封住我的心。
「卡拉最欣賞的詩人?"
「我是這麼認為。」
「你到底……到底多瞭解卡拉?"「非常瞭解。」
「我以為……我以為你是在把我弄出吉多吉的店時認識她的。她說……我是說,我以為她說她是在那時候認識你的。」
「不,林,不是那樣。我認識卡拉已經有好幾年,她替我工作,或者最起碼,她替埃杜爾·迎尼工作,而迎尼替我工作。但她想必跟你說過這事,沒有嗎?你不知道?真讓我驚訝。我一直認定卡拉應該跟你談過我,而我確實跟她談過你,談過許多次。」我的心像噴氣機,在幽暗峽谷從我們上方尖聲呼嘯而過,裡頭全是噪音和令人不明所以的恐懼。在對抗完霍亂疫情之後,我們躺在一塊兒竭力抵抗睡意時,卡拉跟我說了什麼?我在飛機上,遇見一個生意人,印度生意人,我的生命從此改觀……那是埃杜爾·迎尼?她說的就是這個?我那時為什麼沒多問她的工作?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工作?她替埃杜爾·迎尼做什麼工作?
「她替你,替埃杜爾,做什麼事?"「許多事。她有許多本事。」
「我瞭解她的本事,」我怒衝衝對他說,「她替你做什麼?"「許多事,」哈德答,答得緩慢而清楚,「其中之一是物色有用、有本事的外國人,例如你。她幫忙物色能在我們需要時替我們工作的人。」
「什麼?」我問,喘著氣說出這個其實不是在發問的字眼,感覺我的臉和心結成了冰塊,然後一塊塊掉下,在自己周遭裂成碎片。
他開口要繼續講,立刻被我打斷。
「你是說卡拉吸收了我——為你?"「沒錯,她是這樣做,而且我很高興她這樣做。」
寒意陡然在我體內升起,沿著血管蔓延,雙眼變成雪做的。哈德繼續往前走,注意到我停下,也跟著停住。他轉身面對我時,臉上仍在微笑。就在這時,哈雷德·安薩里走近,大聲拍手。
「哈德!林!」他以帶著哀傷的淺淺微笑,我已愛上的微笑,迎接我們。「我決定了。哈德拜,我照你所說的,好好想了一下,我決定留下,至少留一陣子。哈比布昨晚在這裡出現,哨兵看到他。他在失蹤以後幹了許多駭人聽聞的事,就是他對付俄羅斯俘虜的那些手段,甚至過去兩個星期以來在這附近的坎大哈道路上,有些阿富汗俘虜也……這,這實在太可怕,我覺得很反感。事情太詭異,他們決定要動手處理。他們很害怕,打算一見到他就射殺。他們在談獵殺他的事,像獵殺野獸那樣獵殺他。我得……不知為什麼,我覺得該幫他。我打算留下,我想找到他,勸他跟我回巴基斯坦。所以,··…你們今晚照原定計劃走,不必管我,我會……我會在大概兩個星期後出發。就……就這樣,我想。我……我就是來說這些。」
這麼長長一段話之後,現場陷入冷冷的沉默。我盯著哈德瞧,等他開口。我既生氣,又害怕。那是很特別的恐懼,那種只有愛才能激起的冷冷恐懼。哈德回盯著我的臉,看出我的心思。哈雷德看看我,又看看他,一臉困惑與憂心。
「我遇見你和阿布杜拉那晚呢?」我緊咬牙關說,抵住寒意和像痙攣般撕裂我更冷的恐懼。
「你忘了。」哈德汗答,口氣更堅定了些。他的臉和我一樣陰鬱而堅決。那時,我從未想到他也會有受騙、被出賣的感覺。那時我忘了卡拉奇和警察突然搜捕的事,忘了他手下有個叛徒,有個很接近他的人想要他、我、我們其他人被捕或喪命。他那無動於衷的超然,我一直只當成無情的漠視。「在我們相見那晚之前很久,你就已經見過阿布杜拉。你在站立巴巴的廟裡遇見他,不是嗎?那晚他去那裡照應卡拉。她那時還不是很瞭解你。她不是很清楚你,不清楚你可不可以信任,在她不熟悉的地方。她希望有人在場幫她,如果你對她意圖不軌的話。」
「他是她的貼身保鏢……」我喃喃道,想著她不信任我……「對,林,他是,而且是很稱職的保鏢。我知道那晚有人耍狠動粗。阿布杜拉出手救了她,或許也救了你。是不是?那是阿布杜拉的責任,保護我的人。因此我侄子塔裡克跟你一起住在佐帕德帕提區時,我派他跟在你後面。而在第一個晚上,他的確幫你打退一些野狗,是不是?塔裡克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阿布杜拉始終按照我的吩咐,待在你旁邊,還有塔裡克的旁邊。」
.我沒在聽。我心裡滿是憤怒的箭,每支箭都往回呼嘯,飛往更早的某個時空。我在心裡尋找卡拉,尋找我所認識並深愛的那個卡拉,但每次想起跟她在一起的情景,秘密和謊言就跟著開始露出真相。我想起第一次,第一秒鐘,遇見她時,她伸出手扶住我,使我免遭巴士輾過。那是在阿瑟班德路上,靠近科茲威路的轉角,距印度賓館不遠。那是最多遊客出沒的地方。她是在那裡等我,獵尋像我一樣的外國人,尋找有用的新血,以便在哈德需要有人替他賣命時派上用場?她的確是。我住在貧民窟時,從某方面來說,也在做同樣的事。我在同一個地方晃盪,尋找剛下飛機而想換錢或買大麻膠的外國人。
納吉爾走上前來,加入我們。艾哈邁德·札德在他後面,隔了幾步。他們與哈德拜、哈雷德站在一塊,面對我。納吉爾皺著臉,整起眉頭,眼睛從南到北掃過天空,算計還有幾分鐘雪暴就會降臨。回程的東西都已打包好,且再次清點完畢,他急著想出發。「那你為我診所所做的事呢?」我問,覺得身體不舒服,心知如果松掉硬撐的膝蓋,放鬆雙腿,我就會腿一軟,跪下。哈德沒說話,我又問了一次。「診所的事呢?你為什麼幫我?那是你計劃的一部分?這個計劃?"刺骨寒風吹進開闊的高原,猛刮我們的衣服和臉,我們猛打哆嗦,站不穩。一波灰暗骯髒的雲團越過山頭,滾滾湧向遠處的平原和那座閃著亮光而垂死的城市,天色迅即變暗。
「你在那裡乾得很好。」他答。
「我不是問你這個。」
「我想眼前不是談這類事情的時候,林。」
「是,就是。」我堅持。
「有些事你不會懂。」他嚴正地說,彷彿這句話他已經反覆思量了許多次。「告訴我就是了。」
「很好。我們帶來這營地的所有藥,作戰需要的所有抗生素、盤尼西林,都是蘭吉特的麻風病人供應的。我得知道用在這裡會不會有問題。」
「哦,天哪……」我痛苦地呻吟道。
「所以我利用那機會,利用你身為外國人而又與家人、大使館都沒有聯絡這個不尋常的情況,在我自己的貧民窟開了一家診所。我利用那機會測試藥品,以貧民窟的居民為物件。你知道的,把那些藥帶上戰場之前,我必須確認是否安全。」「天啊,哈德!」我氣得吼叫。
「我不得不——"
」只有他媽的瘋子才會幹這種事!
「放輕鬆,林!」哈雷德厲聲回應我。其他人站在哈德兩側,一臉緊張,彷彿擔心我攻擊他。「你有點過火了,老哥!
「我是過火了!」我說得結結巴巴,感覺牙齒打戰,努力想讓麻木的四肢聽自己使喚。「我是他媽的過火了!他把貧民窟裡的人當天竺鼠或實驗鼠或他媽的不管什麼東西,利用他們來測試他的抗生素。他利用我來騙他們受測試,因為他們相信我。這叫我怎麼不過火!"「沒有人受傷,」哈雷德大吼,「那些藥都很好,你在那裡做的事很好。那些人都康復了。」
「我們應該立刻離開這冷得要死的地方,再來談那個。」艾哈邁德·札德急急插話,希望化解火爆氣氛。「哈德,我們得等這雪停了再離開,我們進去吧。」「你要知道,」哈德強硬地說,不理會他,「那是為了戰爭而下的決定。二十人冒生命危險以拯救一千人的性命,一千人冒生命危險以拯救一百萬人。你要相信我,我們知道那些藥沒問題。蘭吉特的麻風病人供應不純藥物的機率很低。我們把藥給你時,幾乎百分之百確定那藥是安全的。」
「那說說薩普娜。」在這空曠的戶外,我對他,對自己與他的密切關係,起了最深沉的恐懼。「那也是你的傑作?"「我不是薩普娜,但他殺人的確是受我指使。薩普娜為我殺人,為了這場大業。你如果希望我告訴你全盤真相,我的確從薩普娜的血腥行徑得到很大的好處。因為薩普娜,因為他的存在,因為他們害怕他,因為我承諾揪出他,阻止他,政治人物和警方同意我運送槍和其他武器,從孟買運到卡拉奇和基達,送到這戰場。薩普娜的殘殺,的確有助於我們推動大業。我會再這麼做。我會利用薩普娜的殺人行徑,我會用自己的雙手,再殺更多人,如果那對我們的大業有幫助的話。我們有大業要完成,林,這裡所有人。我們如果贏得這場戰爭,我們將在這個地方,藉由這些戰役,永遠改變整個歷史。那是我們的大業——改變整個世界。你的大業是什麼?你的大業是什麼,林?"雪花開始落下,在我們身邊紛飛,我很冷,冷得發抖,牙齒止不住直打戰。「那……那周夫人的事怎麼說……當卡拉要我假扮美國人時。那是你的點子?你的計劃?"「不是。卡拉與周夫人之間有私人恩怨,她有她自己的理由。但我贊成她利用你,把她的朋友救出‘皇宮’。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辦到。那時候我就已經想到,有一天我要找你當我在阿富汗的美國人。而你乾得很好,林。在周的‘皇宮’裡,和她周旋得那麼漂亮,這樣的人不多。」
「最後一件事,哈德,」我結結巴巴,「我在牢裡時……你和那件事有沒有關係?"現場陷入難堪的沉默,那是比最尖銳的聲音更能鑽入記憶裡的沉默,是隻有呼吸聲的致命沉默。
「沒有,」他終於回答,「但老實說,就在第一個禮拜過去後,我如果決定救你,我是有可能把你救出那裡。我幾乎是立即就知道那件事。我有力量救你,但我沒出手。在我本來有可能救你的時候,我沒出手救你。」
我望著納吉爾和艾哈邁德·札德。他們回盯著我,不動聲色。我把目光轉向哈雷德·安薩里。他回以極度痛苦而忿忿不平的表情,臉部扭曲,整個臉往把他的臉部分成兩半的鋸齒狀傷疤糾緊。他們全知道。他們全知道哈德把我留在那裡。但那沒什麼,哈德又沒欠我什麼。他不是害我坐牢的人,他沒有義務把我弄出去。而且最後他做了,他最後真的把我救出獄,他真的救了我的命。我捱了那麼多打,還有人為了替我傳口信給他而捱打……而我們即使辦到,即使真的傳口信給哈德,他大概也會置之不理,仍把我留在那裡,直到他肯出手搭救為止。所有希望原來都是一場空,都毫無意義。讓人知道自己的希望是多麼枉然,自己的期待就是那麼枉然,就等於是打掉你心中想要得到愛的那個角落,幸福而相信人的那個角落。
「你想讓我……讓我……出來後會大大感激你,因此……把我留在那裡。是不是這樣?"「不是,林。那純粹是不湊巧,純粹是你那時的命運。我和周夫人有個約定。她那時正協助我結識政治人物,協助我博取巴基斯坦某將領的好感。他是卡拉的……人脈,他其實是她的特別客戶。她第一個把他,那個巴基斯坦將領,帶到周夫人那裡。那條人脈至關重要,他對我的計劃至關重要。她,周夫人,非常氣惱你,認為除了讓你坐牢,沒別的辦法可消她心頭之恨。她想讓你死在那裡面。我的工作一辦完,立刻就派你的朋友維克蘭去救你。你要相信我,我從來不想傷害你。我喜歡你,我——"他突然停下,因為我把手放在腰間的槍套上。哈雷德、艾哈邁德、納吉爾立即緊張起來,舉起手,但他們距我太遠,無法一跳就抓住我,而且他們知道這點。「哈德,你如果不轉身,立刻走開,我對天發誓,我會做出讓我們兩個都完蛋的事。我不管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只要我不必再看到你,不必再跟你講話,不必再聽你講話就可以。」
納吉爾慢慢地,近乎隨意地跨出一步,站在哈德前面,用身體護住哈德。「我對天發誓,哈德。現在,我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但雪一停,我們就要離開,前往查曼。」哈德答,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猶豫而畏縮。
「我說真的,我不跟你走,我要留在這裡。我要自己走,或者留在這裡。那不重要。只要……你他媽的……滾出……我的視線就好,看到你就讓我反胃!"他站在原地又過了片刻,我感受到想掏槍射他的衝動,要把自己溺死在寒冷,在厭惡和憤怒的浪潮裡的衝動。
「你得知道,」他最後說,「不管我做錯了什麼,都是出於對的理由。我對你做的那些事,都在我認為你能承受的範圍內。你該知道,你得知道,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當成我摯愛的兒子。
「而你該知道,」我回應他,頭髮、肩膀上的積雪愈來愈厚,「我全心全意痛恨你,哈德。你的全部智慧,最終都是要讓人陷入怨恨,對不對?你問我,我的大業是什麼,我唯一的大業就是獲得個人自由。如今,那大業就是擺脫你,永遠擺脫。他的臉因寒冷而僵硬。雪落在他的胡鬢上,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他金黃色的眼睛隔著灰白的霧發亮,那對眼睛裡仍有存在已久的愛。然後他轉身,走開。其他人跟著他轉身,留下我一人在暴風雪裡,搭在槍套上的手凍得發僵、顫抖。我啪噠一聲關掉保險,抽出斯捷奇金手槍,嫻熟而利落地扳起扳機,一如他教我的。我把槍拿在身體一側,對準地面。
幾分鐘過去,讓人難以忍受的幾分鐘。在那幾分鐘裡,我本可以追上去,開槍殺了他,自殺。然後我想丟下槍,但槍私在我凍僵麻木的手指上掉不下來。我想用左手把槍冊離手指,但所有手指都在抽筋,我只得放棄。我的世界成為打轉的白雪彎頂,然後,我向白色的雨舉起雙臂,一如在普拉巴克村子裡,在溫暖的雨下面,我所曾做過的。我孤獨一人。
許多年前爬上監獄圍牆時,我像是爬上世界邊緣的圍牆。我滑下圍牆,得到自由時,我失去我所知道的整個世界,還有那世界所容納的所有愛。在孟買時,我試圖打造一個充滿愛的新世界,希望那能像是那個已失去的世界,甚至能取代那個世界,但那時我並未察覺自己在這麼做。在我打造的新世界裡,哈德是我父親,普拉巴克和阿布杜拉是我兄弟,卡拉是我愛人。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消失了。另一個世界,整個消失。
一個清晰的念頭不請自來,浮現在我腦海,像念出的詩句在我腦海裡翻騰。我知道哈雷德·安薩里為什麼要那麼堅定地幫助哈比布。我突然清楚領悟到,哈雷德那麼做的真正用意。他想拯救自己,我說,說了不只一次,感覺麻木的嘴唇隨著那句話而顫抖,但卻是在腦子裡聽到那句話。而就在我說出那句話,思索那句話時,我知道我不恨哈德或卡拉。我恨不了他們。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為何突然就變了,而且變得如此徹底。大概是握在手裡的槍,它給我的奪命威力或諸如此類的,以及來自我內心最深處的直覺,使我沒用上這把槍。大概是因為失去哈德拜這個事實。因為他轉身走開時,我從血液裡,我在濃白空氣中聞出的血,在嘴裡嚐出的血,我從那些血液裡知道,完了。不管是什麼理由,那改變像鋼鐵市集裡的季雨席捲我全身,不久之前我感受到的翻騰恨意,充滿殺氣的恨意,隨之一掃而空。
我仍氣自己把那麼多孺慕之情放在哈德身上,氣自己的靈魂不理會清醒時的想法,而去乞求他的愛。我氣他把我當作消耗品,當作達成他目的的工具。我很憤怒,他拿走我這輩子的一樣東西——在貧民窟行醫的工作。那工作本來可以讓我自己,甚至別人重新看重我,本來可以在某種程度l彌補我所幹過的所有錯事。儘管那小小的好事已遭汙染、玷汙,儘管我心中的憤怒和壁爐底部的玄武岩石板一樣硬,一樣重,我知道那要幾年光景才能磨掉,但我恨不了他們。
他們欺騙我,出賣我,把我的信賴打得傷痕累累,我不再喜歡、尊敬、欣賞他們,但我仍愛他們。我別無選擇。站在那白茫茫的荒涼雪地裡,我完全知道這點。人無法殺掉愛,甚至,無法用恨殺掉愛。人可以殺掉陷入愛河的心情、被愛填滿的感覺,甚至殺掉可愛迷人的特質。人可以把它們全殺掉,或把它們化為麻木、強烈、沉重的遺憾,但無法殺掉愛本身。愛是狂熱的追尋,追尋自己以外的真理。一旦真誠而徹底地感受到愛,愛就永遠不死。每個愛的行動,每個付出真情的時刻,都是字宙善的一部分。那是上帝的一部分,或者,那就是我們所謂的上帝,而且它永遠不死。
最後,雪停了,我站著,與哈雷德隔著些許距離,看著哈德拜、納吉爾和他們的人帶著馬離開營地。那個大汗,黑幫老大,我父親,直挺挺地騎在馬上。他拿著長矛,他的旗收卷在長矛上。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決定與哈德拜分道揚鎮,和哈雷德等人留在營地,但這麼一來,我也面臨更大的危險。沒有哈德汗罩著,保護自己變得困難許多。看著他離開,我理所當然認定自己不會回巴基斯坦。我甚至暗暗對自己說:我不會回去……我不會回去……但阿布德爾·哈德汗大人騎馬沒入雪花紛飛的朦朧之中時,我心裡感受到的不是恐懼。我接受命運,甚至歡迎命運。我,自想,最終我會得到我應得的。不知為什麼,那想法讓我變得純淨、清澈。我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希望,希望他會活著。我跟他之間完了,結束,我不想再見到他,但看著他騎馬進入那白影憧憧的山谷時,我希望他會活著。我禱告,祈求他平安無事,祈求他感受到我的心碎,我愛他。我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