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給我坐好了,聽我說,我救過的人多了,可這其中也有很多人,根本不值得我伸手,只值得我伸腳,所以你也不用鳥兒炸窩似的大驚小怪。」
玉面狐狸說:「說真的……」
我心想:「嗯,這才要來真的,合著之前全是假的?」
但聽玉面狐狸說:「說真的……其餘的人生死不明,咱們從這條暗河一直前進,必定會抵達西夏地宮,有一個秘密我要提前告訴你,否則你我均死無葬身之地!」
我尋思:「如此重要的事情你會好心告訴我?好吧,我就當是雷鋒同志又復活了,聽聽你說的這個秘密到底是什麼?」
玉面狐狸說:「大夏有山,山中密咒伏魔殿,以金闕明珠供奉伏魔天尊,但是伏魔天尊的巨幅壁畫是不可以看的,任何人見到那幅壁畫,都會立即變成永恆死亡之河中的活鬼。必須破解西夏金書中的謎團,才能打破這個詛咒。」
我說:「人要是活著,那就不能叫鬼,要是當了鬼,那就不說是活的,怎麼叫活鬼呢?」
說話這時候,暗河水勢趨於平緩,而洞穴的走勢更為開闊,似乎進入了一個地下湖之中。地底洞穴之中生長著無數長尾螢火蟲,在洞中漫天飛舞。巖壁上棲息的長尾螢火蟲,自然垂下發光的尾部,像無數條長短不一的半透明細絲,從洞頂傾瀉而下,極像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使整個洞內熠熠生輝,燦若繁星。水平如鏡,如果不用鏟子滑水,木棺便停止不動。螢火蟲多得難以估量,有的盤旋飛舞,有的落在洞頂,星星點點的熒光倒映在水面上,將地下湖映成了一片深邃的幽藍色。四下裡幻光浮動,木棺如同航行在璀璨的星空之中,上下左右盡是幻化的星光。此時船底又出現了幾輪亮如明月的光源,那是棲息在深泉中的大魚,正在暗流中潛行,頭頂的發光器,發出陰冷的光芒,好似幾輪明月在星河中升起。此等光怪陸離的奇異景象,我之前從未見過。
玉面狐狸觸景生情:「從圓沙古城遇到大風沙,逃入古城乾屍廟,又落進這條暗河,真可以說是兩世為人。我到這會兒才明白,爭名奪利沒有任何的意義,與其等到死後才感到失落,不如趁還活著,好好相愛一場!」
我心想:「在我面前說這個,簡直是妓女面前脫衣服,穆鐵柱面前比高低,你還差得遠吶!」當即對她說:「光陰瞬息,歲月如流,人生幾何,安能常在,你看萬里黃河今猶在,古往今來盡是空,歷數世間多怪事,高山為谷海生塵,觀棋不語真君子,把酒多言是小人,我就這麼多詞兒,全給你扔這兒了。」
玉面狐狸說:「胡哥,你真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我說:「懂不懂不要緊,只是這西夏金書決不能讓你看!」
玉面狐狸說:「你還是不信我的話嗎?如若不解開鐵盒中的謎團,我們到了密咒伏魔殿之中難逃一死!」
我說:「我還就不信了,說什麼看一眼伏魔天尊壁畫會被嚇死,我掛符摸金,尋龍取寶,開過多少棺材,見過多少粽子,眼睛也不曾眨過一眨,我倒真想看看有什麼東西能把我嚇死。」
玉面狐狸說:「別說這樣的話,你死了讓我怎麼活?」
我說:「我倒讓你給嚇死了,我是死是活與你有何相干?」
二人夾纏不清之際,木棺已行出地下湖,暗河走勢再次變得奔湧咆哮,水聲如雷。暗河前方的走勢急轉直下,我聽水聲不對,忙與玉面狐狸將木棺劃到邊緣,向前一看,暗河跌入一個直上直下的深洞,我從背包中取出一枚訊號火炬,扯掉拉環向下一扔,明亮的煙火不住下落,一個龐大洞穴迷宮的垂直通道,自上而下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那是在無窮的歲月中由水流侵蝕形成,暗河奔流而下,僅如一道白線,霧氣繚繞,幽深莫測。
我們幾乎已經觸控到了傳說中西夏王朝的「密咒伏魔殿」,但是誰也說不清在這個古老傳說的盡頭——究竟是「仙境」還是「魔窟」?
3
一條暗河穿過絕壁直墜迷霧,由於這洞穴過於巨大,從高處居然聽不到落水之聲,我和玉面狐狸攀下絕壁,赴水向前。從風水形勢上來說,這就是「九龍照月」,九條河流從四周注入這個大洞,雖然有的河流已經枯竭,但這形勢尚在,《十六字風水陰陽秘術》之中曾有記載:‘九龍照月’埋的是女子,帝主人王不當此葬。可見西夏地宮中確實葬了一個女子,至於是不是「妖女」,我還無從判斷。
而在這黑茫茫的水中,有一座規模宏大的宮殿,狼眼手電筒照明距離不過二十餘米,兩邊不見盡頭,往上看也看不到頂,簡直跟一座山似的,外壁走勢似成圓形,而且那是三合土,堅厚無比,工兵剷鑿上去,只能鑿出一道白印。
玉面狐狸說:「西夏地宮是壇城結構。」
我記得《十六字風水陰陽秘術》佛字一篇中,提到過壇城墓室,地宮外形有如土壇,在佛教傳說之中,土壇是降魔的法陣,應該有六座石門,暗指六道,天、人、修羅為三善道,畜生、惡鬼、地獄為三惡道,看來玉面狐狸倒不是信口開河,由於這是一座土壇形地宮,所以我們往任何方向走,都可以找到入口。
二人繞行百餘步,就見一座巨大的拱形石門,嵌在這土壁之中,石門上一左一右,是兩個怒目圓睜的金剛,手執三稜降魔杵,相對而立,胯下各有一頭猛獸,猛獸口中銜有一個惡鬼的首級,踏在無頭屍鬼之上,當中是一個「神、鳥、鹿」盤旋合一,首尾相銜的圖案,象徵生死輪迴,周圍飾以捲雲紋。
無首屍鬼以下的部分都沒在水中,僅是水面以上的石拱門就高逾五六丈,系一整塊巨石從中分開雕鑿而成,閉合緊固,又以鐵水澆注,幾百個人也未必推得開它。
不過石門太過沉重,年久發生沉降,與拱頂之間分開了一道縫隙。我和玉面狐狸攀援而上,從拱頂之下鑽進地宮。舉起狼眼手電筒往前一照,寬闊的甬道直通深處,兩邊也有許多門洞,腳下都是刻滿經文的大磚,各個窟室中的壁畫精美絕倫,廊柱間佈滿了人油熬成的長明燈,但是早都滅了。我摘下一支長明燈燭,綁了一個火把,用zippo打火機點上,照著亮往四周看。
我們完全不知道這壇城地宮中有什麼危險,不敢貿然前進,玉面狐狸緊緊跟在我身後,幾乎都貼在了我身上,她的呼吸吹得我脖頸發癢,我明知這個狐狸精是想對我施展美人計,不免起了要將計就計的念頭,可是一想雪梨楊下落不明,我起這個念頭對得起她嗎?就讓玉面狐狸往後邊站,別離我太近。
玉面狐狸卻說:「不!你在哪兒我在哪兒,有你在身邊我才不怕!」
我說:「你在我邊兒上我這全身上下都長雞皮疙瘩。」
玉面狐狸說:「是嗎?我摸摸!」
我見玉面狐狸說著話,便將手伸了過來,趕緊進了甬道旁邊的一個窟門。之前我以為這甬道兩旁的窟室中,繪的都是神佛壁畫,可走進去舉火一照,原來那壁上繪了一個赤身的仙子,頭戴寶冠,酥胸半露,心說:「這也太他媽黃了!」再定睛一看,這個赤身仙子,頭頂明珠寶冠,臉型修長,目秀鼻直,眉細舒朗,微含笑意,形象生動,姿態綽約,呼之欲出,看上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兒勾去。
正看得出神,玉面狐狸突然靠過來,緊貼著我說:「胡哥,你色迷迷地在看什麼?」
我一指壁畫上仙女半露的酥胸,搪塞說:「白麵饅頭,剁一刀。」
玉面狐狸笑道:「你可真色!」又問我說:「你覺得是她美,還是我美?」
我一恍惚,覺得壁畫中的仙女真和玉面狐狸有幾分相似,轉頭一看玉面狐狸,她眼波流轉,身上的香氣又軟又甜。我急忙收攝心神,再看壁畫上仙女的周圍,繪有許多相貌猙獰、青面獠牙的鬼怪,心想:「壁畫中的仙女竟是這墓主人——西夏妖女不成?」於是順口答道:「你們倆都夠美的,可也得分跟誰比了,讓我說,離天仙還差了半截兒。」
玉面狐狸正要說話,忽然有一張大胖臉從窟室外探進來,問了句:「你看我和天仙還差幾截兒?」
第十一章密咒伏魔殿
1
我和玉面狐狸都被他嚇了一跳,往後一看,原來是胖子,但是卻不見雪梨楊和大金牙兩個人。
我忙問他雪梨楊和大金牙在哪兒,胖子說在我陷入流沙之後,圓沙古城下的岩層不住塌落,眾人都跑散了。他摸黑走了一陣,也陷進流沙,掉到了暗河,這才一路到此,沒見到其餘那些人的下落。
說話他走進來,看看我又看看玉面狐狸,冷笑了兩聲。玉面狐狸一臉通紅,不知該說什麼。我心想我是問心無愧,就問胖子你在看什麼?
胖子說:「我是來看熱鬧兒的,你們倆接著來,別管我。」
我一想:「這個誤會必須儘快澄清,否則胖子給我往外一說,我不僅一世英名毀於一旦,而且萬一讓雪梨楊聽到什麼風吹草動,那我不死也得扒層皮啊,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趕緊把胖子叫到一邊兒,鄭重其事地對他說:「王司令,你是瞭解我的!」
胖子說:「胡司令,我太瞭解你了。犯了錯不要緊,只要你敢於承認,敢於坦白交代,虛心接受批評,以後還是好同志嘛!」
我說:「你瞭解個屁!我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胖子說:「你不是哪兒樣的人,我這兒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急於上躥下跳,拼命澄清,你說你要是什麼都沒幹,你至於這麼著急?我明白了,看透不說透,說透不是好朋友!」
我說:「隨你怎麼說,反正我什麼都沒幹。」
胖子說:「真的什麼都沒幹,為什麼你們倆臉都這麼紅?實話告訴你,我跟了你們半天,剛才又在外面從頭聽到尾,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所以說你們倆的情況我已經完全掌握了。現在讓你自己說是給你個機會,等到我給你說出來,問題的性質就不一樣了。我們的政策你也應該知道,拒不交代,只有死路一條!」
我心想越描越黑,還是先別說了,就對胖子說:「你進去瞧瞧,白麵饅頭剁一刀,我看了都覺得害臊,太黃了!」
胖子一聽這話,立馬兒說:「誰的白麵饅頭?我得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