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屍者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高銘 第2頁,共2頁

他:「那些就是我用來實驗的,也就是通過那些實驗,我發現最初的想法行不通。」

我覺得他有要開口說的慾望:「你這方面知識是怎麼掌握的?還有實驗,能說說看嗎?」

他低著頭想了好一陣兒:「最初我有了那個想法後準備了一下,然後自己看了一些書還有各種材料,我決定做。不過細節的部分超出我的想象了。血液流通不僅僅是有壓力輸送就能完成的,還需要毛細血管網把養分送到肌體部分,我實驗了好多次,沒辦法做到那些。神經系統的問題我倒是解決了,但是還缺成功的例子……」

我:「你停一下啊,神經系統什麼問題?你怎麼解決的?」

他:「神經系統其實就是弱電訊號,我把人的神經用金屬線連線起來,如果電刺激的話,肢體會有反應。但是那種反應是條件反射性質的。因為沒有肌肉的配合,只能抽搐、痙攣,也就是缺乏由意識控制的電刺激。」

我腦子裡是一幅恐怖的畫面。

他:「所以單純的電刺激對神經是沒意義的,大腦控制下的電刺激才會有效。」

我:「那你怎麼模擬大腦呢?嗯,你不是用程式吧?」

他:「是用程式,你說對了。」

我:「原來是這樣……其他問題呢?」

他:「血管,尤其是毛細血管在人死後都凝結了,形成血栓了,所以即便用機械替代心臟輸送血液也沒意義。我曾經嘗試過用水蛭來活血,效果不是很好。除非……用新鮮屍體。」

我:「嗯,這部分我知道了,你就是因為這個被抓住的。那麼呼吸呢?」

他:「呼吸系統我提議完全用機械裝置替代。呼吸也是供氧,也需要血管。所以最初的時候我為了血管的問題頭疼了好久,我研究解剖學,還看了好多有機化學的書,但是我覺得沒希望,太複雜了。」

我:「這麼算來,沒多少部位能用人體了?大多數都得是機械替代了?」

他:「差不多。很多人體是很難再次啟用的,尤其內臟,消化系統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那沒可能的,太複雜了。」

我:「大腦,沒辦法用機械替代吧?」

他:「那個我也沒打算用機械替代。」

我決定問明白那個疑點。

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跟你接觸我覺得你心理上沒問題,也不是神志不清醒的狀態,但是你要做的事情卻不是正常的,你為什麼要製造生命呢?」

他一直鎮定的情緒有些波動,臉上的表情也開始有了變化。我知道我抓住了關鍵問題,我猜,這看似反常的行為背後一定有什麼事情作為原動力。

我:「我猜你不是要製造生命吧?」

他緊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那些實驗,你偷取屍體,你研究有機化學,還有準備的那些培養皿和你所有的嘗試,都是為了復活吧?」

能看到,他戴著手銬的手有點顫抖。

我:「是不是?」

他沉默,我耐心地等。

過了足足十分鐘,他才抬起頭。我看到他眼圈有點兒紅。

我:「是為了復活她嗎?」

他點了點頭。果然,我猜的沒錯。

在他開始偷取屍體兩個月前,他的妻子因病去世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能復活。不過在確定之前我等著那個關鍵問題:他沒打算用電腦或者程式來替代大腦。

我:「從你剛才說的,我猜你儲存著你妻子的大腦,對不對?」

他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你說對了,我的確留著她的大腦。我知道人有腦死亡一說,但是我還抱有一線希望。也許在你們看來我很瘋狂,但是我用弱電刺激試驗品大腦的時候,我看到試驗品的眼睛睜開了,雖然好像沒有視力,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前面,但是的確睜開了。我承認那次被嚇壞了,但是也看到了希望。我想也許有一天真的能復活她。」

我:「你們怎麼認識的?很久了?」

他輕嘆了一下:「12年了,從我上大學第一次見到她,我就喜歡她。後來她也告訴我,她也第一眼就喜歡我。這麼多年,我們從未離開過彼此。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我也知道這看上去很變態,也很瘋狂。但是我忍不住想去試試,我想也許真的有希望也說不定。我想給自己活著的勇氣,我想再給她一次生命,我想她能活過來,不管什麼樣子,只要是她就好……」

看著他在那裡喃喃自語,我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什麼東西,透不過氣來。

我:「假如,真的復活了呢?你……你們怎麼辦?」

他眼睛溼潤了:「不知道,我只是想她能夠回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想。」

那次結束後,我熬夜整理出資料交給了負責鑑定的那位精神科醫師朋友,我希望這些能夠在量刑上對他有些幫助。雖然我知道很可能是徒勞的,但出於感情,我還是熬夜做了。朋友什麼都沒說,只是接過去,並且囑咐我注意休息。

這件事之後,我總想把他,或者他們寫成小說,幾次坐在電腦前好久,大腦依舊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對我來說,這很難。

在她臨終前,她拉著他的手:「我不願離開你。」

他忍著眼淚,握緊她的手:「我永遠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