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問題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高銘 第1頁,共2頁

我第一次見到患者的時候,他正在走廊的一頭,用一種有點怪的姿勢,面對窗外站著。

醫生:「那是他特殊的姿勢。自己發明的,還有名字呢。」

我:「哦?有名字?這個姿勢叫什麼?」

醫生:「關節站立法。」

我:「什麼意思?」

醫生笑了:「跟他聊就知道了,會告訴你的。」

醫生走後我耐著性子又看了一會兒,就在猶豫叫不叫他的時候,患者轉過身來了。

因為他很安全,而且午後的走廊比較安靜,所以我們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開始了對話。

我:「你好。」

他:「不好意思,知道你們來了,但是我想多放鬆一會兒,讓你久等了。」

我:「沒事,您說放鬆?是指那種站立姿勢嗎?」

他:「對!那是我發明的,叫‘關節站立法’。」

我:「用關節……站立?」

他:「對啊,很簡單的。是這樣:首先你站好放鬆,不要想太多,只想著放鬆身體的肌肉。然後慢慢地找各個關節的接合點,把每塊骨頭都放鬆下來,穩固地擺放在下面那塊骨頭上。就跟搭積木似的,從腳腕開始,一點一點地把骨骼都放好,這時候肌肉一定要注意放鬆,呼吸要穩固、均勻,不能著急或者緊張。其實最重要的是平衡好鬆弛的肌肉,找到那個平衡點。站好後你會發現這樣站立很久都不會累,雖然看上去站得不是很直,甚至稍微有那麼一點彎曲,其實很輕鬆的。找好平衡點後你會明白,很微妙,也很有趣。」

我:「我怎麼覺得像瑜伽啊?」

他:「瑜伽?瑜伽也有這麼站立的方法嗎?我研究過,好像沒有。」

我:「這麼站著有什麼好處嗎?」

他:「放鬆身體,讓血流順暢。想想看,平時你的身體總有各種各樣的動作,睡覺的時候也不是完全放鬆下來的,這樣久了身體會更容易疲勞或者容易生病。你有沒有過那種情況:有時候不見得睡了多久,但是醒了後會覺得睡得很好,特別精神。還有的時候雖然睡了很長時間,但是醒來並不覺得輕鬆,反而睡得很累?」

我:「是有那種情況。」

他:「其實那不是睡眠的問題,而是睡覺姿勢的問題,可能無意中壓迫到某個神經或者血管了,造成那種疲勞感。用我這種方法,能徹底地放鬆身體,讓骨骼自己就那麼擺著,血管和神經會自然順暢。反正也不麻煩也不收費,你以後可以試試。不過有一點要注意,儘可能地讓身體有些前傾,不要讓腳跟受力很多,因為腳跟的神經太多了,站久了會有麻木或者疲勞的感覺。」

我:「有意思,我會試試的。您從什麼時候起這麼做的?原來很關注養生一類的事情吧?」

他:「幾年前開始關注,但是我並不是為了養生,我是為了掌握和控制身體。」

我:「您是說……您的身體……不受控制還是什麼?」

他:「不是不受控制,而是目前只屬於相對控制。」

我:「這個怎麼講?」

他:「你受傷了,其實你的身體可以高速讓你傷口癒合的,但是卻沒那麼做,只是緩慢地讓傷口生長;你可以跑得很快,但是你的身體卻不讓你跑得很快,只是保持一定的速度就好了;你可以力氣很大,但是你的身體不讓你的肌肉有那麼強的爆發力,只是停在一個相當的水平上……」

我:「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據我所知,腎上腺素的自我控制是為了保護身體吧?高速奔跑會造成肌體和骨骼損傷的,肌肉爆發力過大也一樣,會損傷肌肉和關節軟組織的。身體不讓那麼做,應該是一種保護才對,而不是不能控制。」

他:「你說得不完全對,因為你忽略了一點。」

我:「哪一點?」

他:「你想想看,我們進化來的這個身體,是先適應野外生存的,就算退化了,也沒退化到徹底不能適應野外那種程度。也就是說,其實我們這個身體的很多功能目前被擱置了。我知道高速、強爆發力是損傷身體,但是我並沒要求身體達到那種程度,只是超越現有的狀態就好了。實際上,這種事情也不復雜。運動員們通過訓練恢復了身體某些被閒置的能力,對吧?」

我:「那您的意思……」

他:「我記得有個新聞,說在一次地震中,一個小孩被汽車壓住了,那個小孩的母親用雙手抬起了那輛一噸重的汽車,讓孩子爬了出來。其實那就是潛能的釋放。對一個成人來說,抬起一噸重的車,並不算身體超負荷的行為。一個普通成人的骨骼、肌肉,略微抬起一噸的重量絕對沒問題。只是……你明白了?」

我想了一下:「你是說,受到感情因素的影響?」

他:「感情……換個說法吧,其實就是受困於自己的情緒。」

我:「哦,情緒因素。」

他:「這就是我所說的‘相對控制’。人目前就是相對控制了自己的身體,別說全部了,甚至不是大部分。」

從他一開始說,我就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一直沒想明白是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