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哦……然後呢?」
他:「我們就分頭去找破布和舊掃帚,把布纏在掃帚上,點著了當火把用。因為地下室的門很窄,我們只能一個一個地走下去。我故意走在中間,因為害怕。那種地下室裡面都是樓板的隔斷,看著很亂。地下一層還能看到一點亮光,所以覺得不是那麼嚇人,後來他們說去地下二層,我說我想回去了,那些大孩子說不行,必須一起,我就跟著他們下去了。地下二層轉遍了,又去地下三層……」
我:「那麼深?一共幾層?」
他:「不知道,可能是四層或者五層,因為地下四層被積水淹沒了,下不去了,只能到地下三層。就在地下四層入口那看著積水的時候,不知道哪兒傳來很悶的一聲響,我們都嚇壞了,誰也不說話拼命往回跑。因為我個子矮,跑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一下子撞到了一堵隔斷牆上,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我:「別的小孩沒發現嗎?」
他驚恐地看著我:「沒,他們都自己跑了。我可能沒暈幾分鐘就醒了,看到我的火把快熄滅了,我嚇壞了,爬起來顧不上哭就拼命跑,但是那個地下室到處都是那種隔斷牆,我分不清方向,迷路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站在那裡眼看著手裡的火把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周圍漆黑一片,除了我的呼吸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我當時覺得頭很暈,嚇傻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你能知道那種感覺嗎?被巨大的恐懼緊緊抓住的感覺,不敢喊,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就那麼僵直地站在那裡。」
我覺得頭髮根都奓起來了。
他:「過了不知道多久,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的,我隱約聽到有小聲哼歌的聲音,雖然聲音很小,聽不出從哪兒傳來的,但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那時候我已經嚇傻了,眼淚忍不住流下來,但是卻一動不能動,就像夢魘一樣,把我定在那裡。在我覺得我快崩潰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摸我的腳,不是一下一下地摸,是不離開皮膚的那種摸,順著我的腳,摸到我的小腿、大腿、身體、肩膀,然後在我的脖子上停了好一陣兒,就是那種似有似無的摸,我感覺那似乎不是手,形狀是個什麼東西的爪子,很大……我那個時候全身都溼透了,眼淚不停地流下來,但是根本喊不出來,也動不了……我最後只記得那隻爪子扒開了我的嘴,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眼裡含著淚,身體顫抖著看著我:「我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抱著雙肩慢慢地蹲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著。
我急忙蹲下身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好了,沒事,別想那麼多了,那應該只是個噩夢……」我左右張望著,想看附近有沒有醫師和護理人員。
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抬起頭,齜牙獰笑著盯著我:「其實就是我啊!」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我嚇壞了,本能地站起身拼命掙脫,但是卻摔倒在地。
他慢慢地站起來,我驚恐地看著他,而他露出一臉溫和的笑容並且對我伸出手:「真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他把驚魂未定的我拉起來,帶著歉意:「太抱歉了,沒想到反應這麼大,對不起對不起。」
我:「你……你剛才……」
他:「啊,真的對不起,那是我瞎說的,不是真的,對不起嚇到你了,很抱歉。」
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天哪,你……」
他馬上又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我的演技還不錯吧?」
我愣了一下:「什麼?」
他:「您看,外界傳言說我演技有問題,都是造謠的,您剛才也看到了,我能勝任這個角色嗎?」
我有點恍惚:「角色?」
他表情恢復到眉飛色舞:「對啊,我深入研究了下劇本,我覺得這個角色不僅僅……」
遠遠地跑過來一個醫師:「你沒事吧?」看樣子是對我說的。
我:「沒事……我……」
看得出那個醫師忍著笑:「看你們散步我就知道大概了,遠遠跟著怕你有什麼意外,不過這個患者只是嚇唬人罷了,沒別的威脅,所以……」
他打斷醫師的話:「您看,我分析得對吧?」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醫師:「你說得沒錯,不過先回病房吧,回去我們再商量一下。」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都是魂不守舍的,我承認有點兒被嚇著了,到家後才發現錄音筆都忘了關。愣在那兒坐了一會兒,忍不住又聽了遍錄音,自己回想都覺得很可笑。
我始終忽略了患者告訴我的——他是妄想症。
那天我沒做噩夢,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