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患者那麼自豪地聲稱去過時間的盡頭,我一時蒙了。前面他說的我還沒完全消化,冷不丁又說這麼離譜的事,搞得我完全沒反應過來。
我:「您……什麼時候去過?」
他:「想去隨時能去。」
我:「隨時?」
他很堅定:「對。」
我:「現在能去嗎?能讓我看著您去嗎?」
他:「現在就能去,但是你看不到。」
我:「我不是要去看時間的盡頭,而是讓我看到您不在這裡了就成。」
突然間他的眼睛神采奕奕:「我回來了。」
我:「啊?」
說實話我見過不少很誇張的患者,但是像誇張到這種程度的,我頭一回見到。
他:「我說了,我去了你也看不到。」
我:「您是指神遊吧?」
他:「不,不是精神上去了,而是徹底地去了。」
我對此表示嚴重的懷疑和茫然。
他:「我知道你覺得我有病,不過沒關係,我習慣了,但是我真的去了。我說了,那裡是時間的盡頭,就是沒有時間這個概念,所以即便我去了,你也看不到,因為不屬於一個時間。在那裡,不佔用這裡一絲一毫的時間。」
我:「您的意思是,您去了,因為那裡的時間是停滯的或者說沒有時間,所以您在這裡即使去了,在這個世界也發現不了,有兩個時間的可能性。對嗎?」
他:「不完全對,實際上時間有很多種。根據我們剛才說的‘質量扭曲時空’的那段話你就能接受了。」
我:「好吧,我們假設您真的去了。那麼您怎麼去的呢?」
他:「你必須先相信時間盡頭的存在,你才可以去。」
我:「信則有之,不信則無?這就有點沒意思了……」
他很嚴肅:「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不相信並不能影響客觀現實的存在,而且你也不能證實我所說的是錯誤的。至少,你無法在這個有時間的世界證實我是胡吹的。有個故事我想說給你:有個天生的盲人,很想知道什麼是太陽。有人告訴他:你就站在太陽底下啊,感覺到熱了嗎?那就是太陽。盲人明白了:哦,太陽是熱的。盲人有一次晚上路過一個火爐,覺得很熱,就問周圍的人:好熱啊,是太陽嗎?別人告訴他:這不是太陽,太陽是圓圓的。盲人明白了:原來又圓又熱的是太陽啊。別人解釋給他:不是的,太陽是摸不到的,太陽在天上,早上是紅色的,中午是白色的,晚上又是紅的了。太陽會發光,所以你覺得太陽是熱的。盲人就問:天在哪兒?什麼是紅色?什麼是黃色?什麼是發光?沒人能說清。於是盲人就說:你們都騙我,沒有太陽的。」
我愣了一會兒,感覺似乎陷入了一個圈套或者什麼悖論,但是說不明白。不過我明白為什麼他是「鎮院之寶」了,同時我覺得這老頭也有邪教教主的潛質。
我嘆了口氣:「好吧,您去了,真的存在。那麼,時間的盡頭是什麼樣的?」
他也嘆了口氣:「我可能沒辦法讓你相信了。不過,我還是會告訴你。」
我:「嗯,您說。」
他:「時間的盡頭是超出想象的,那個地方因為沒有時間,很難理解。比如說,你向前走一步,同時你也就是向所有的方向走了一步。這個你理解嗎?你可以閉上眼想象一下。」
我雖然有些牴觸,還是嘗試著閉上眼想象我同時往所有方向邁了一步的效果。很遺憾,眼前畫面是盛開的菊花。
我睜開眼:「不好意思我想象不出來。」
他:「嗯,我理解,這很難……好吧,如果你非要跟有時間的世界比較的話,我可以儘可能舉例給你,不過不指望你有什麼概念了。就當我是在異想天開地胡說吧:時間的盡頭,有沒有空氣無所謂,有沒有重力無所謂,不吃不睡無所謂,肉體存在就存在了,可以存在於任何點——只要你願意。而且關於邁一步的那個問題,看你的決定,如果你繼續向前,也就是往所有方向前進。同樣,你可以同時看到所有的角度——是不是對你來說更困惑了?你親眼看到自己的背影,很古怪吧?你也看到自己的正面或者側面。你能看到,是因為三維還存在,但是第四維沒了。」
我:「可憐的四維……」
他:「超出理解了嗎?還有更誇張的。事實上,你連那一步都不用邁,只要你想走出那步,你就已經走出去了。沒有時間的約束,就脫離了因果關係。你可以佔滿整個空間——那可是真正的空間,而不是時空。但是其實你就在某個點上。我知道你不能理解,實際上沒幾個人能理解,包括物理學家。」
說實話我腦袋有點大。
我:「那,之後呢?會有無數個自我?」
他:「不,只有一個。」
我:「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