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秘島 儒勒·凡爾納 第2頁,共2頁

有加利樹底下是一片綠茵,一群小鳥從灌木叢中逃出來,它們在陽光裡振翼飛翔,象長了翅膀的紅寶石。

「好象是一種喬木!」納布喊道;「可是它有用嗎?」

「嘿!」潘克洛夫答道。「這些大樹就好象大胖子似的,中看不中用。」

「我認為你錯了,潘克洛夫,」吉丁-史佩萊說,「有加利樹是製造傢俱的上等木料。」

「我還要補充一句,」赫伯特說,「有加利樹的這一科包括很多有用的種類,其中番石榴的果實可以製造果子醬;丁香樹出產香料;安石榴樹結安石榴;桃金娘丁香樹的果實可以釀造美酒;烏葛楊梅樹含有很濃的酒精成分;石竹科的楊梅樹皮可以製成珍貴的肉桂;尤琴椒樹可以製造牙買加辣椒;普通楊梅的嫩芽和果子裡有時可以提取胡椒。有加利樹可以提供一種香料,幾內亞有加利樹的樹液經過發酵可以製成啤酒。一句話,澳大利亞所有的橡皮樹和鐵皮樹都屬於這種桃金娘科,它包括四十六屬和一千三百種。」

少年滔滔不絕地往下說,他興致勃勃地把他在植物學上的一點常識全談了出來。賽勒斯-史密斯一面聽,一面微笑著,而潘克洛夫別有一種驕傲的心情。

「很好!赫伯特,」潘克洛夫說,「可是我敢打賭,這些大樹決不是你剛才提到的那些有用的品種!」

「不錯,潘克洛夫。」

「這就證實我剛才的話不錯了,」水手接著說,「這些大樹皮有什麼用處!」

「那你就錯了,潘克洛夫,」工程師說,「我們頭上這些高大的有加利樹是有些用處的。」

「有什麼用處?」

「保持當地的環境衛生。你知道澳洲和紐西蘭的居民把它們叫做什麼嗎?」

「不知道,史密斯先生。」

「把它們叫做‘寒熱病樹’。」

「是因為它們散佈寒熱病嗎,」

「不,因為它們防止寒熱病!」

「好,我要記下來。」通訊記者說。

「記下來吧!親愛的史佩萊。有加利樹可以驅除瘴氣已經得到證實了。在中歐和北非,有許多國家的土壤對健康是非常有害的,這種自然的解毒藥已經在那裡試驗過了,當地居民的衛生條件逐漸得到了改善。現在凡是有桃金娘科森林的地區,都沒有瘧疾了。這是已經得到證明的事實,因此這樣的環境對我們這夥林肯島上的居民是非常有利的。」

「啊!這個島真不錯!這個島真太好了!」潘克洛夫喊道。「我說,這兒什麼都有,只差……」

「會有的,潘克洛夫,會找到的,」工程師回答說;「可是現在我們要繼續航行,河流允許我們航到哪裡,我們就航到哪裡!」

他們又繼續前進了兩個鐘頭,這一帶長滿了有加利樹,荒島的這部分森林裡,主要是這種樹。慈悲河彎彎曲曲地向前伸去,夾岸是高聳的綠色陡坡,河岸兩邊,都是望不到邊的有加利樹。河床裡不時發現很長的水草,甚至還有一些突出的岩石,給航行增加很大的困難。划槳受到了阻礙,於是潘克洛夫只好用一支長竿來撐船。他們發覺河水愈來愈淺,平底船很快就要不好走了。太陽已經向水平線沉下去,滿地都是長長的樹影。賽勒斯-史密斯知道要想一下子就到達荒島的西岸是不可能的了,即使要繼續航行,河水又太淺,於是決定就地宿營。他估計他們離海濱還有五六英里,要在黑夜穿過陌生的叢林走完這一段距離,顯然是太遠了。

平底船穿過森林向前行駛,現在森林又漸漸地密起來,而且看來這裡「人煙」似乎比較稠密,假如水手沒有看錯的話,他好象看見樹上有許多猴子在跳躍。有兩三隻猴子甚至來到平底船的近旁,瞪著眼瞧他們,一點也不害怕,彷彿是初次看到人類,還不懂得害怕似的。要想一槍打中一隻這樣的猴子是非常容易的。潘克洛夫很想試一試,可是史密斯卻不贊成這種毫無意義的屠殺。這樣做比較謹慎,因為這種猴子(其實是人猿)看起來非常靈活有力,無緣無故地侵犯它們大可不必,況且它們很可能會不顧火器的威力,向探險家進攻。不錯,水手是純粹從食物觀點來看這群猴子的,他知道這種草食動物是極佳的野味,可是既然他們的口糧還很充裕,那麼浪費火藥就未免有些可惜了。

到四點鐘的時候,由於水生植物和岩石阻塞了河道,在慈悲河上航行更加困難了。兩岸愈來愈高,他們已經接近富蘭克林山的支脈,離慈悲河的源頭不會太遠了,因為它就是由南面山坡的澗水匯合而成的。

「一刻鐘以內,」水手說,「我們就非停船不可了,史密斯先生。」

「很好,就停吧,潘克洛夫,我們要扎一個野營。」

「我們離‘花崗石宮’有多遠了?」赫伯特問道。

「把河道的彎曲也計算在內的話,」工程師說,「我們來到了西北方七英里左右的地方。」

「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通訊記者問道。

「是的,只要能往前走,我們還要往前走,」賽勒斯-史密斯回答。「明兒天一亮就離開平底船,我希望在兩個鐘頭之內能夠到達海濱,那樣我們就可以有一整天的工夫巡視海岸了。」

「那麼就往前走!」潘克洛夫道。

可是平底船馬上觸到了石頭的河底,現在河寬至多不過二十英尺。兩岸的樹木在河上搭成一個涼棚,使周圍的環境半明半暗。他們還聽見奔騰澎湃的瀑布聲,幾百英尺的上游顯然有一道天然的障礙。

河身突然拐了一個彎以後,他們透過樹木的間隙看見一個瀑布。平底船又碰到河底了,幾分鐘以後,它在右側的一棵大樹下靠了岸。

快五點鐘了。濃密的枝葉間閃耀著落日的餘輝,它照在這個小小的瀑布上,使濺起的水珠形成了一道七彩長虹。再往前,慈悲河就在遠處的灌木叢中消失了,那裡隱蔽著它的源泉。在這以下有無數支流向它匯合攏來,使它成為一條正規的河流,可是在這兒它只是一脈清澈的淺溪。

周圍景色優美,大家都同意在這裡露宿。他們跳下船來,立刻在一叢小樹下升起一堆篝火,假如必要的話,賽勒斯-史密斯和他的夥伴們還可以在附近的大樹杈枝上過夜。

大家都餓了,他們風捲殘雲般地吃完了晚飯,然後只等睡覺。可是,在入夜的時候,他們聽到一種可疑的咆哮聲。為了保障這群人平安地睡覺,他們燃起了一堆旺盛的烈火,火堆僻僻啪啪地響著。納布和潘克洛夫輪流守夜,不斷地大量加添燃料。他們在黑暗中彷彿看見從灌木叢中出來一些野獸圍繞著帳篷偷偷地走來走去。可是這一夜畢竟安然度過了。第二天,10月31日,他們早上五點鐘就都起來了,準備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