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她有種預感自己坐在上面並不會比坐在下面輕鬆。
果然,比試一開始,場上就瀰漫了一股硝煙的味道,且大多數都是衝著任瑤期來的。
朝廷的閨秀們與燕北的閨秀們交替上場,本著客人優先的禮貌,由朝廷這邊的人先來,最先出場的便是之前充當出頭鳥的那位陸小姐。
陸小姐長相不錯,起身落落大方地朝著眾人福了福,然後來到了場中央。她今日展示的是琴藝,早有丫鬟擺好了琴案和瑤琴,等著她上場演奏。
陸小姐焚香淨手,端端正正地坐下了,然後一抬手撫琴就令眾人驚訝了。
不得不說,這位陸小姐的琴藝極其出色,姿勢優美,輕音悠揚,無論是從技藝來說還是從感情的角度都讓人找不出錯來。就連臺上的幾位先生都合著拍著點了點頭。等她一曲完畢,眾人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陸小姐站起了身,然後不等臺上的先生們發言指點就開口道:「學生不才,想請任先生指教。」
她聲音雖然不大,卻也讓臺上也臺下的人都聽了個分明,一聲「任先生」出口無端地就帶了幾分挑釁的味道。場面不由得靜了靜,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往任瑤期身上去了。
任瑤期看了正一臉謙虛地看著她的陸小姐,笑了笑:「徐先生和李先生她們在琴技上都是宗師級人物,陸小姐還是請兩位先生指教吧。」
陸小姐也笑了笑,卻是看著任瑤期不說話,也不動。
這時候坐在正中的王妃發話了:「既然陸小姐堅持,瑤期你隨便說幾句吧。」
徐夫人也笑著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
任瑤期便不再推辭,一邊想著措辭一邊道:「陸小姐彈的可是已經失傳的古曲《九嶷》?」
陸小姐聞言怔了怔,頷首道:「沒錯,這是我從一本殘譜上找到的,只可惜原曲已經殘缺不全,後面半段是我修補過的。」
徐夫人笑道:「說來也巧,瑤期之前也在助我整理一些珍貴的古曲殘譜,當中就有一曲《九嶷》。」
陸小姐看了任瑤期一眼,有些驚訝。
她們這些被選來的閨秀們都是各有所長,她擅長的就是琴,放眼整個京都琴藝比她好的沒有幾個,以她的資質當初修曲譜的時候還有些吃力,她不信任瑤期能做到。
「不知能否有幸能聽任先生彈奏一曲?」
任瑤期笑了笑,不接她的茬兒,卻是道:「陸小姐左手手腕曾經受過傷?」
「任小姐從何得知?」陸小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年幼時左手手腕曾經不小心被簪子劃傷,差點傷了經脈。
任瑤期道:「你撫琴的時候左手的手指不敢過於用力,雖然可以用純熟的技巧來掩飾,但是琴音裡難免帶了滯澀之感。」
陸小姐忍不住皺眉道:「這不可能!我彈琴的時候向來很注意。」
任瑤期也不反駁,只是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笑言:「陸小姐是很注意。都說琴聲乃是彈琴之人的心聲,所以我便聽到你心裡一直在說自己害怕手疼了。若不是陸小姐琴彈得太好,我還發現不了這一點。」
任瑤期的話一說完,在場之人都笑了起來,就連陸小姐也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嘴角。她當初傷了手腕還被姨娘逼著練琴,為的就是在諸多姐妹當中脫穎而出給自己的姨娘掙顏面。後來她手上的傷好了,當時吃的苦卻是被身體記了下來,以至於手腕明明早就痊癒,卻還總是感覺到疼痛。後來等到她學有所成的時候,便開始努力客服這個弱點,不想今日還是被人指了出來。
接著徐夫人和那位李先生也稍稍指點了陸小姐幾句,這會兒陸小姐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氣焰,對於別人的意見也都認真聽了進去,然後一言不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任瑤期坐下來的時候,蕭靖琳揹著眾人朝她比劃了一個大拇指,雖然面上還是一副郡主大人高貴冷眼的樣子端坐著,任瑤期瞧著覺得十分可樂。
接下來上場的是孟家大小姐,她原本也是準備彈琴的,不過有陸小姐珠玉在前孟大小姐聽過之後覺得自己沒有信心能比得過陸小姐,便臨時換成了笛子。她笛子吹的還算不錯,但是似乎有些緊張,所以有些接不上氣吹岔了兩個音,好在最後還是堅持把曲子吹完了。
燕北的閨秀們誰也不敢囂張地指名要「任先生」賜教,所以最後還是幾位先生點評了幾句,又鼓勵了她一番。
第三位出場的是京都來的一位周小姐,周小姐擅長的是書法,她讓人在場中掛上了一塊白綢,然後左右手同時開工在白綢上面用各種字型寫「福、祿、壽」這三個字。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四尺見方的白綢布上已經被她雙面都寫滿了雞蛋大小的「福、祿、壽」,每個字的字型都不一樣,引起了眾人的驚歎聲。大家臉上都是一副「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模樣。
周小姐似乎不怎麼愛說話,放下筆之後抿了抿唇,只低頭說了一句:「望任先生不吝賜教。」
眾人的視線便又都集中到了任瑤期身上了。
不少人都抱著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心態,現在誰還能看不明白的?朝廷來的這些閨秀們全都拉幫結夥的要與任瑤期過不去,都跟她槓上了。
任瑤期在之前陸小姐站出來點名要她「指點」的時候就已經料到會遇上這種局面了,她看了王妃和徐夫人一眼,見她們都沒說話便又站起了身。
不管任瑤期心裡如何苦笑,她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地仔細欣賞了周小姐送上來的字,想了想然後道:「周小姐平日裡練的可是顏體?」
周小姐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
任瑤期皺了皺眉道:「顏體講究氣勢,卻又剛柔並濟,周小姐這一副書法美則美矣,卻因為花樣太多而有些糟蹋字了,若是能返璞歸真周小姐將會大有進益。」
周小姐咬了咬唇,低下了頭。她知道任瑤期說得很對,她也不想整日里練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奈何宮裡的太后和娘娘們喜歡。
下面有人道:「任先生說得頭頭是道,不過有道是嘴把式不如真把式,不知道任小姐的字寫得如何?」
周小姐雖然沒有說話,不過也看了任瑤期一眼。
其實懂得鑑賞字畫的人未必自己能作出好作品,就像美食家不一定就是廚子一樣的道理。
蕭郡主看了紅纓一眼,紅纓動作十分迅速地碰了捧了筆墨到任瑤期面前,一本正經地道:「任先生請賜字。」
任瑤期:「……」
好在任瑤期也不是彆扭的人,拿起筆一鼓作氣地寫了下了「福、祿、壽」三個字,沒有任何花哨的顏體,與周小姐那一塊花樣繁多的白綢擺在一起的時候下面起鬨的人都安靜了。
任瑤期在書法和繪畫上的天賦當初就連她的先生裴之硯也自嘆不如過,加上她肯花苦工去練,自然是能拿得出手鎮得住場的。
任瑤期這會兒也明白了,千金宴燕北王府也不想輸。
不過精挑細選出來一些人明目張膽去贏這些遠道而來的京城小姐們就顯得燕北王府沒有什麼風度,畢竟千金宴不是龍舟賽,閨秀們也不是皮糙肉厚的漢子。
所以要怎麼樣才能將這些太后派來的閨秀們一一打敗,又要不動聲色輕描淡寫威武霸氣呢?
於是任瑤期搖身一變變成了任先生。
王妃讓她坐到徐先生這裡來不是要她來避風頭的,而是讓她來搶風頭的,還是以一敵十的搶法。
難怪當初蕭靖西說不怕她贏了得罪太后了。
她一個當「先生」的贏一群學生自然不算什麼。既打了太后的臉又保住了燕北王府大氣又霸氣的立場,穩賺不賠。
任瑤期掃了一眼場下各懷絕技摩拳擦掌的閨秀們,很想學著蕭靖琳的樣子,狠狠地翻一個優雅的白眼。
既然任瑤期才是挫敗這些閨秀們的主力軍,場下其他的燕北閨秀們就都是來陪太子讀書走走過場的,雖然總體而言都還不錯,不過也沒有太過出類拔萃的,想來燕北還是給太后留了幾分臉面的。
第三位出場的朝廷閨秀是來變戲法的,上一次千金宴的時候任瑤期也見過變戲法,其實女子們比拼才藝也就是那麼幾樣,換也換不出太多的花樣來。
這位小姐戲法變得比上一次千金宴上的那位郭小姐要好,只見她雙手微微一抖十個手指上就出現了十個小酒蠱,顫巍巍地頂在了她的纖纖玉指上,彷彿風一吹就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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