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有五太太才會因為康姨娘這麼個人而亂了方寸。
「所以你一開始一直不讓我插手五房的事……」任瑤華舉一反三,沉吟道:「因為你知道,康姨娘掀不起太大的風浪,五太太和任瑤玉就算是失寵,真正的原因也不可能是康姨娘?」
任瑤期聞言並沒有否認。
「二伯母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插手也只是不疼不癢的警告一下方姨娘,而並沒有真的與方姨娘為敵的打算?」
任瑤華性子雖然衝動,但是她是個聰明人,所以漸漸地也想了很遠。
「如果是這樣,那二伯母的插手對我們也沒有太大的幫助,甚至很有可能方姨娘因為顧忌二伯母而與她示好,兩人走到了一處。」
方姨娘向來是個聰明人,硬碰硬的事情她不會去做,對自己有益的事情,她不介意放低一下身段。
任瑤期看著任瑤華,露出一個讚賞的微笑:「原本確實是如此。」她沒想到任瑤華能進步這麼快。
任瑤華不由得皺眉,露出了幾分不解之色:「原本?」
任瑤期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二伯母插手得更深一些。」
任瑤華一愣:「二伯母會麼?」
蘇氏是個精明人,自然是不會刻意跟方家結仇,不過……
「不是還有個林大太太麼?」任瑤期衝著任瑤華眨了眨眼,顯現出了幾分頑皮。
「二伯母想要及時抽身就那麼容易?她既然插手了,那就不要想獨善其身了。」
這才是任瑤期的算計。
康姨娘和五太太的紛爭只是五房的家務事,與她半點關係也沒有,誰佔風頭誰吃虧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一直再等一個機會,一個將蘇氏拉下水的機會。
林家和任家因為任時佳夫婦的關係,將來如何還很難說,所以五太太林氏對上方姨娘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
所以說,方姨娘日子過得太閒了,她需要一個真正的對手。
「可是你也說了林大太太是個聰明人,她回淌這一趟渾水嗎?」任瑤華有些不確定地道。
任瑤期笑了笑:「林大太太確實是聰明人,可是她也是一個母親。康姨娘對她而言不算是個事兒,可是她知道康姨娘的存在對她女兒而言意味著什麼。如果有機會,林太太不會介意幫自己的女兒掃除這一礙眼的障礙。」
任瑤華聞言不由得沉默。
半響,她不由得嘆息一聲,看著任瑤期的神色有些複雜:「你的算計果然精準,連人心也考慮進去了。」
任瑤華的語氣難得得帶了些欽佩,可是任瑤期聽了卻並沒有感到喜悅或自得。
她心裡明白,她之所以能將一切算計的這麼清楚,是因為她沒有將這些人當作自己的家人。因為上一世的經歷,任瑤期很難對任家的人有好感。
從她和任瑤華被他們推出來犧牲的那一刻起,她就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而任家倒霉之後,林家,丘家,方家這些平日裡與任家來往密切互通有無的姻親之家也都有多遠就躲了多遠,別說是幫忙,乘火打劫傾吞合夥的生意的事更是沒少發生。
又過了幾日,康姨娘似是好了不少,主動提出回自己的小院,任老太太便讓她搬了回去又多指派了幾個丫鬟去伺候。
五老爺任時茂像是真的陪著五太太閉門思過了,自從進了房就沒有再露過面,吃喝拉撒都是在屋子裡解決的,只是每日都會派人去看望自己的女兒,或者將兒子叫進去考校功課。
任老太太對此有些不滿,派了好幾次人去叫任時茂。不過任時茂像是鐵了心了,就是不肯出來,不過他也沒有撒嬌耍賴去找任老太太為老婆女兒求情,反倒是很滿意目前的狀況。
任老太太管了他幾次,最後也是沒轍,只能由著他去了。
這一日上午,任瑤期正與任瑤華任瑤音在榮華院裡跟著任老太太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學針線。門房那邊有婆子來報說有府外有人來找康姨娘,來的是康姨娘孃家的嫂子。
任老太太原本聽了這話並不在意,以為是康姨娘孃家知道她小產後來探望的。
自從康姨娘小產之後任老太太平日裡雖然也安排了人去照料,但是任五老爺不聞不問,她老人家也不好對一個妾太過關注,免得別人以為她故意挑撥兒子媳婦的夫妻關係。
所以聽說有人來找康姨娘,也只是吩咐下面的婆子去招待,畢竟只是個妾,孃家來人也算不得正經親戚,她老人家這麼過問了一句也算的上是很給面子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在南窗下相對而坐,任瑤音正低聲請教那位老嬤嬤針法。聽到來人稟報之後,任瑤華眼皮子下意識的就是一跳,抬眼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正舉起自己的小繡棚對著南窗細細打量,微微蹙起的眉頭似是正在為上面那一隻水鴨子旁邊的小蓮蓬用什麼色來填而苦惱,並沒有注意任瑤華的視線。
任瑤華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埋下了頭若無其事的繼續手中的活兒。
沒過多久,又有人進來稟報。
這次來的人不是門房,而是之前老太太打發出去的榮華院的那個婆子。
任老太太見她匆匆跑了回來,知道事情可能不太簡單,皺眉道:「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領著人去見康姨娘嗎?」
那婆子連忙道:「奴婢原本是想要領著人去見康姨娘的,不想康姨娘的嫂子說……說要求見您……」
任老太太聞言有些不悅:「不用了,我現在不想見客。」任老太太沒打算見一個妾的親戚,有**份。
那婆子的神色卻是有些不安,抬頭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猶豫道:「康姨娘的嫂子不是一個人來的,她……帶了一戶姓劉的人家,說是有事情要求見您。」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外頭又有守院門的婆子進了院子,任瑤期坐在南窗下,聽到來人在外頭道:「快幫我進去稟報,外頭鬧起來了。」
任老太太耳尖,聽到外頭說話,喝道:「什麼人在外頭?進來回話!」
來人是守二門的婆子,聽到任老太太說話趕緊進來了。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還有沒有規矩。」老太太坐在上首,不怒自威。
婆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老太太恕罪,外頭那幾個人非要來求見您,因沒有您的命令奴婢們不敢帶人過來,可是他們不聽勸,打算硬闖,攔都攔不住。」
「什麼?」任老太太聞言一愣。
倒是先前進來的那個婆子也有些驚訝:「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鬧起來了?」
原來康嫂子帶來的那幾個人在府外的時候雖然還是一聲不吭,不過也沒有說話,進府以後婆子剛說要帶她們去康姨娘那裡,康嫂子卻是說要來見老太太。
婆子見有些不對就忙跑來榮華院稟報了,不想她離開沒多久外頭竟鬧了起來。
任老太太冷著臉道:「多少人?」
二門的婆子回道:「加上康家嫂子在內,三個女人四個男人。那幾個男子不方便進內院,已經安排去外院奉茶了,只有三個女子進了二門。剛剛大太太聽說後已經趕了過來。」
聽說大太太已經過去處理了,任老太太面色好看了一些。
「跟康嫂子一起來的劉家人是什麼來頭?」任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被她派出去接待的婆子道:「康嫂子只說是康姨娘母親那邊的親戚。」
任老太太想了想,吩咐道:「去把那康嫂子請過來說話,其餘的什麼劉家人都先去外院喝茶。」
婆子應了,正要出去,又被老太太叫住:「在外院找個偏僻些的小院子,外面找人看住了,別讓他們亂走。」
婆子們都退下了,任老太太垂眸思索了片刻,轉眼見任瑤期,任瑤華和任瑤音三姐妹還坐在一旁,任老太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對她們道:「祖母要見客,你們暫且去裡間吧,其餘的人先退下。」
任老太太沒有讓幾個孫女出去,倒是將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只留了桂嬤嬤和幾個大丫鬟。
任瑤期跟著兩個姐姐一起退到了內間。
這一段時間,任老太太對幾個孫女的教育明顯跟以往不同了。孫女們早上來請安她會留飯,然後讓她們上午都待在榮華院。一般都是找了繡工出色的婆子來教她們裁衣繡花,平日裡和大太太商量事情,處理家務的時候也讓她們待在旁邊聽著,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會避開她們。有時候還會問問她們意見,雖然不見得會採納,但是也算是讓她們參與了。
今日康家來人明顯有些蹊蹺,任老太太也僅僅是讓姐妹三個進了內間,並未打發她們離開。
任瑤期幾人在東次間裡坐下不久,就聽到外頭有人稟報說康佳嫂子來了。
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過後,一個年輕婦人的聲音在隔壁響起:「小婦人康氏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萬安。」rs